省政府紧急会议通知下发之后,办公楼内外瞬间进入高压紧绷状态。
各部门班子成员、应急维稳、网信公安口的负责人全部放下手头工作,火速赶往会议室待命,整栋大院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子冬拿着一摞紧急舆情简报,快速整理完毕,轻声向梁栋汇报完细节,便躬身退出办公室,着手对接各部门筹备会议、梳理事态材料。
办公室大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脚步声与嘈杂声,偌大的房间瞬间陷入死寂。
梁栋伫立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规整的院落,眼底的寒意久久不散。
饶寅钟这一手阳谋,狠毒、决绝、不留余地,完全是掀桌子式的打法。
不跟他拼官场规则,不跟他斗权力制衡,直接搅动基层维稳大局,引爆全网舆情,拿最无辜的百姓当筹码,逼他入局。
沉默数秒,梁栋拿起办公电话,翻出王淳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那头传来王淳略带仓促的声音:
“梁省长。”
“你在哪?”梁栋问道。
“我已经离开区委,正在驱车赶往豁嘴镇的路上,预计二十分钟抵达现场。”王淳如实汇报,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梁栋眉头紧蹙,沉声追问:
“现场具体情况,你掌握多少?事态到底恶化到了什么程度?”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王淳的语气变得有些含糊:
“梁省长,情况……很不乐观。伟达建筑这边后台太硬,牵扯层面太深,镇上、区里的干部心里都清楚其中利害。从上到下,没人敢管,更没人敢出面,所有人都是唯恐避之不及,生怕引火烧身。”
寥寥数语,道尽了基层官场的现实与荒唐。
一场蓄意制造的暴力强拆,明明是违规违法、祸乱民生的恶性事件,却因为背后站着盘踞千嶂多年的饶系庞然大物,让地方一众干部集体失语、全员躺平。
听闻此言,梁栋胸腔里的怒火瞬间燃起。
他可以接受派系博弈,可以接受权力交锋,可以接受对手阴狠算计,但绝不能接受地方官员为了自保畏缩不作为,任由无辜百姓惨遭欺凌,任由事态肆意恶化!
“胡闹!简直是荒唐至极!”
梁栋极少动怒,此刻声音却陡然拔高,满是震怒:
“我告诉你,我不管伟达集团后台有多硬,不管背后牵扯到谁,现在的核心只有一件事:立刻稳住现场,护住百姓,止住冲突!在你抵达之前,想尽一切办法,不惜任何代价,绝对不能让事态继续恶化,绝对不能再出现恶性事件!谁敢纵容推诿,谁敢不作为,事后我全部从严追责,绝不姑息!”
听筒那头,王淳心头一凛,当即郑重应声:
“明白!我拼尽全力稳住局面,绝不允许事态进一步失控!”
此刻的吴家寨,早已濒临绝境。
百年吴氏宗祠前,尘土漫天。
数十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手拉手紧紧围成一圈单薄的人墙,死死护住身后香火绵延百年的宗族祠堂。
他们体弱年迈,没有丝毫反抗蛮力,却用血肉之躯,抵住数台冰冷的机械。
巨铲缓缓抬起,带着沉沉威压,一点点朝着人群逼近。
钢铁寒光凛冽,机械轰鸣声震耳欲聋,死亡般的压迫感笼罩全场。
在场围观的村民,甚至还有几个不敢上前的基层工作人员,全都下意识捂住了眼睛。
没人敢看接下来的一幕,没人敢想,这群守家的老人妇孺,下一秒会被如何冲撞、碾压。
所有人的心里,只剩下了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一道清亮却铿锵有力的怒吼,突然从人群后方猛然炸响!
“都给我住手!”
吼声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惊愕转头,只见一道瘦高的年轻身影,迎着漫天尘土,踏着满地残砖碎瓦,一路冲刺,径直冲到挖掘机正前方,毅然决然拦在了人墙与机械之间。
年轻人戴着一副斯文黑框眼镜,身形清瘦、面容白净,看着就是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与眼前暴力混乱的场景格格不入。
可此刻,他挺拔站立、脊背挺直,直面几台吨位庞大、轰鸣不止的重型机械,没有半分退缩、没有丝毫畏惧,周身迸发的凛然正气,压过了全场的暴戾混乱。
“我是豁嘴镇副镇长杨景辉!”
年轻人目光锐利如锋,扫视前方一众打手与机械司机,声音洪亮、字字清晰,带着公职人员的底线与风骨:
“你们现在的行为,已经涉嫌违法犯罪!我正式命令你们,立刻停机、马上后退!”
或许是这身公职身份的震慑,或许是这声怒吼的底气十足,正在逼近的挖掘机,果真缓缓停下了轰鸣的巨铲。
现场短暂陷入一瞬的安静。
但这份秩序,仅仅维持了两秒。
人群中立刻冲出两个身形彪悍的黑衣打手,一左一右直接扣住杨景辉的双臂。
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镇长身份,在他们眼里,今天只有把事情闹大,才能完成任务,其余一切都可以无视。
杨景辉身形单薄,根本挣脱不开两人的蛮力拖拽,身体被强行往后拖去。
可他依旧奋力挣扎,同时嘶吼道:
“我已经提前报警了!公安马上就到!你们暴力强拆、伤人毁物,是在犯罪!现在收手,还能从轻处置!赶紧放开我!”
两名打手神色漠然,对他的威胁充耳不闻,手上力道愈发凶狠,硬生生将他拖拽到祠堂侧边的空地上。
在他们眼中,这个年轻的副镇长,根本不值一提。
随着打手头目一声冷哼,停滞的挖掘机再次轰鸣启动,巨铲缓缓抬起,再度朝着单薄的老人人墙碾压而去。
绝望感,再次笼罩吴家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