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峦新一届领导班子任命文件正式下发,历时数月的遴选与人事调整彻底收官。
涟安市委办公室内,金皓和秦舫相对而坐,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秦舫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狠狠抿了一口,语气满是愤懑:
“忙活两三个月,考场、政审层层布局,好不容易守住省内岗位,结果最后栽在了班子组建上!梁栋这一步棋,简直是釜底抽薪!”
“你只看到表面输赢,未免太过肤浅。”金皓眉头紧锁,声音低沉,“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争一场遴选。借公开选拔撕开口子,再借着班子搭建分化我们的势力,一步步瓦解本土圈子,这是步步为营的长远布局。”
“我们就这么认栽?”秦舫攥紧拳头,“我们在青峦经营数十年,难道就任由外人拆分权力?”
“不认栽又能如何?”金皓抬眼看向对方,满是无力,“对方全程依规办事,没有半分违规之处。我们若是强行抱团对抗,只会被扣上阻碍吏治改革、搞小圈子的帽子。廖承霖本就想平衡各方势力,必然会顺水推舟打压我们。饶家躲在幕后闭门不出,我们连个盟友都没有。”
秦舫气急败坏:
“真是憋屈!明知道是他在背后操盘,却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隐忍蛰伏,收缩战线。”金皓定下基调,“往后行事收敛锋芒,不再谋求一家独大。守住现有的根基,等待下一次机会。”
两人争执许久,终究不得不接受权力被拆分的现实。
浅山别院内,饶天一拿着人事名单,反复翻看,急得来回踱步:
“爸,金皓、秦舫势力受损,青峦现在群龙无首,正是我们整合人脉的最佳时机!再不动手,地盘就要被旁人抢光了!”
饶寅钟放下茶盏,眼神锐利如刀:
“我问你,现在出山,我们有几分胜算?”
“至少能重新掌握主动权!”饶天一脸笃定。
“天真。”饶寅钟摇了摇头,语气严厉,“梁栋改革势头正盛,廖承霖乐见多方制衡。我们刚从商界全身而退,何必主动跳到台前成为靶子?金皓、秦在前扛雷,各方互相牵制,我们坐收渔利就好。”
“难道就一直当旁观者?”饶天一不甘地低吼。
“静观不是无为。”饶寅钟缓缓说道,“新班子派系混杂,理念不一,用不了多久,工作分歧、利益冲突就会接连爆发。等他们内耗加剧,我们再择机出手,方能一击制胜。现在贸然行动,纯属自投罗网。”
饶天一满腔火气无处发泄,只能重重落座,被迫继续蛰伏。
视线转回青峦县委,陈正安正式走马上任。
梁栋专程前来调研,一行人穿行在办公区,实地查看干部履职情况。
陈正安边走边汇报,神色拘谨:
“梁省长,一百二十名公选干部基本融入岗位。新班子成员各有立场,表面尚能团结共事,但私下分歧不少,长此以往,恐怕会影响办事效率。”
“有分歧是正常现象。”梁栋语气坦然,“单一圈子垄断才是最大的弊病。多方制衡,反而能互相监督。你不用强行抹平矛盾,守住稳定底线,狠抓工作实绩即可。”
“我明白。”陈正安点头,又试探着问道,“那遴选暴露的诸多漏洞,后续如何修补?”
“这才是重中之重。”梁栋停下脚步,目光坚定,“青峦是试点,不是终点。立刻组织专班,梳理岗位划定、场外干扰、测评漏洞等所有问题,形成整改方案。试点经验打磨成熟后,就要向全市、全省推广。”
“真要全省推开?”陈正安心头一震。
“必须推开。”梁栋语气铿锵,“千嶂的选人用人机制积弊太深,唯有持续打破圈子壁垒,才能让实干者上位。这条路难走,但再难也要走下去。”
调研结束,梁栋返回省城,第一时间召集省委组织部、省纪委主要领导召开专题会议。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梁栋开门见山:
“青峦试点暴露了不少问题,这是好事。接下来逐条完善规则,封堵漏洞,为全省推广做好准备。”
组织部长余亮率先发言:
“岗位报考范围、民主测评环节漏洞最大,我们会重新细化规则,杜绝人为划定圈层。”
茅玉广紧随其后:
“纪委将强化全流程督查,把场外串供、人情运作纳入重点查处范围。”
众人各司其职,一条条整改方案快速落地。
消息传遍千嶂各地,基层实干干部欢欣鼓舞,而固守旧圈子的官员人人自危。
省委书记廖承霖得知全部部署,独自坐在办公室,嘴角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意。
他看着梁栋稳步推进改革,既打破了饶、金为首的老牌派系,又没有形成新的独大势力,全省权力趋于平衡,这正是他最想看到的局面。
再此同时,他心中的戒备,却好像比以前又多了几分。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饶家一直都在当缩头乌龟,举家撤离千嶂的意图在明显不过,廖承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赶走一只饿狼,迎来一只猛虎,从来都不是他的本意……
廖承霖专门研究过梁栋,对其秉性和行事风格也算有所了解。
以他对梁栋的了解,这家伙是不可能就这么放任饶家平安退出千嶂的。
在打击大家族这件事情上,这家伙就从来没有手软过。
他连自己老婆娘家都不肯放过,更何况一个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饶家?
想到这一层,廖承霖心念一动,给饶寅钟打了个电话,把他约了出来。
俩人小酌几杯,廖承霖借着微醺之意,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老书记,你对梁省长这人有多少了解?”
饶寅钟微微一愣,不知道廖承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试探着回应道:
“我跟他有没有什么交集,哪里谈得上了解?”
廖承霖指了指饶寅钟,轻轻一笑:
“老书记,您这是对我还有防备,不肯跟我交心啊。您老不肯跟我交心,是因为我来千嶂之后,一直忙于工作,没有去拜访您老……
说着,他又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您老不肯跟我交心,我今天就跟您说几句心里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