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份上,梁徵再不敢强求,只能陪着笑脸连连应声:
“好好好,听领导们的!那后续有任何需要,领导们随时吩咐,我们一定全力配合,绝不推诿!”
梁栋微微颔首,没再多说,朝周婷递了个眼色,几人便转身走进了民宿,只留下梁徵、胡维昆等人站在原地,神色各有不同。
看着调研组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民宿楼梯口,梁徵脸上的谄媚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与阴鸷。
他狠狠瞪了胡维昆一眼,压低声音呵斥道: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回去收拾烂摊子!要是再出一点纰漏,看我怎么收拾你!”
胡维昆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应道:
“是是是,梁书记,我这就去!”
说完,便慌慌张张地快步离去。
梁徵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心底的不安越发强烈。
调研组态度坚决,不接受特殊招待,又明确要了解出事同志的情况、在县里四处转转,看这架势,绝非简单的课题调研那么简单。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梁徵第一时间拿起办公电话,拨通了县长井忠桥的号码,语气急切:
“井县长,你赶紧来我办公室一趟,有急事商量!”
不过十分钟,井忠桥便匆匆赶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梁书记,这么急找我,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调研组那边有什么动静?”
井忠桥刚一进门,便直奔主题。
他心里也清楚,调研组突然到访,必然没那么简单,这些天一直悬着心。
梁徵示意他关上办公室的门,待房门紧闭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凝重:
“调研组那边态度很坚决,我刚才想请他们去县城条件好点的酒店住,被梁省长和周组长拒绝了,理由是抗洪抢险是当务之急,不想分散我们的精力。”
井忠桥闻言,眉头也皱了起来:
“拒绝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他们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不好说,但肯定没那么简单。”梁徵坐在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沉郁,“梁栋明确说了,这次下来除了了解接连出事的三位同志的情况,还要在县里四处转转,而且他们都是外省来的,不向咱们省里反馈,也不提出指导性意见——你想想,这是什么意思?”
井忠桥沉吟片刻,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缓缓说道:
“梁书记,依我看,他们这是摆明了要扎根青峦,不被咱们省里干扰,一门心思要把咱们县领导干部接连出事的情况调查到底啊!不然何必特意强调是外省来的,还不反馈、不指导?这不摆明了是怕咱们提前打招呼、做手脚?”
梁徵重重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些年咱们县接连出事,前两任书记都栽了,现在又有三位同志接连出事,调研组不可能只是过来走走形式。一旦他们查深查透,咱们俩都得受牵连。”
说到这里,梁徵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慌乱。
身处这样的环境,他的屁股也干净不到哪里去,若是调研组真的刨根问底,他身上的一些猫腻,恐怕也藏不住。
井忠桥跟梁徵也差不多,也是面露焦灼,来回踱了几步。
忽然,他停下脚步,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凑到梁徵身边,压低声音道:
“梁书记,事到如今,咱们不能坐以待毙。我倒有个主意……”
梁徵眼前一亮,忙问:
“什么主意?”
“把所有责任,全都推到前两任县委书记头上!”井忠桥语气笃定,“你想想,咱们县的烂摊子,本来就不是咱们俩造成的,都是吴曦和姚汉江留下的祸根。前两任书记都在离任后被纪委带走,起因都是那个‘天下第一寨’的政绩工程,咱们正好借着这个由头,把所有问题都归结到他们身上。”
梁徵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随即又皱起眉头:
“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天下第一寨’的事情,虽然是他们搞起来的,但咱们俩任职期间,也没少为这个烂摊子擦屁股,真要是查起来,谁能保证自己百分百不受牵连?”
“放心,”井忠桥摆了摆手,耐心解释道,“十几年前,吴曦担任县委书记的时候,紧跟当时的政绩工程潮流,一门心思要打造什么少数民族建筑群集大成者,也就是‘天下第一寨’。为了搞这个工程,他大肆举债,一口气借了两百多亿!咱们青峦县就这么点体量,两百多亿的债务,根本就是天方夜谭,这直接给咱们县的地方债务埋下了天大的隐患。后来吴曦离任没多久,就被纪委查出严重贪腐,落马了。本来以为他倒台后,这个烂摊子能慢慢收拾,可姚汉江上任后,不但没吸取教训,反而打着‘盘活烂尾工程’的旗号,继续大肆举债,又添了新的债务,把咱们县的财政彻底拖入了泥潭,再也翻不了身。咱们俩上任后,一直都是在收拾他们留下的烂摊子。抗洪抢险的物资紧张、财政拮据,说到底,都是他们当年盲目举债造成的。至于那三位接连出事的同志,他们的问题,也大多和当年‘天下第一寨’的工程遗留问题有关,跟咱们俩没有直接关联。只要咱们一口咬定,所有问题都是前两任书记留下的,调研组就算想查,也很难找到咱们的把柄。”
说到这里,井忠桥顿了一下,然后把头凑到梁徵耳边,压低声音道:
“不过,要想把事情做得天衣无缝,还需要一个关键人物!”
梁徵仔细琢磨着井忠桥的话,脸上的凝重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释然。
井忠桥口中的“关键人物”,梁徵当然知道指的是谁——青峦县副县长,高文山。
这家伙是青峦县资格最老的副县长,却像是那厕所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吴曦在青峦当县委书记的时候,高文山就是副县长,现在依然还是副县长。
他在副县长的位置上窝了十多年,一直都提不起来,就是因为他的臭脾气。
而且吴曦和姚汉江接连落马,都跟他有着莫大的关系……
梁徵点了点头,重重拍了下桌子:
“好!就按你说的办!前两任书记都已经落马了,死无对证,咱们就把责任全都推到他们身上,最稳妥不过。”
“不过咱们也得小心谨慎。”井忠桥又补充道,“调研组都是外省来的,行事肯定严谨,咱们得提前把相关的资料整理好,统一口径,不管他们问什么,都往吴曦和姚汉江身上引,然后再钉死了那家伙!”
“放心,我明白。”梁徵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务必尽快整理好资料,统一好相关人员的口径。只要能熬过这次调研,咱们俩就能高枕无忧。”
井忠桥连忙应声:
“好的,梁书记,我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