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玉华问他怎么知道的。
三叔说之前审上官庸的时候问出来的,上官庸交代过此人负责江南的后撤通道,一旦暴露就断后阻敌。
盛玉华冷哼了一声,断后阻敌找到他们官船头上来了,倒是挺有本事。
岸上的上官锐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又喊了一遍这回语气更狂了些。
他说再给半炷香的时间,不出来就放箭死活不论。
季明寒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甲板边沿,雨水打在他身上,黑色的外袍湿透了贴在肩背上,整个人站的笔直,表情平淡。
盛玉华看了他一眼,她太了解这个人了,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懒得废话。
果然季明寒动了。
他慢条斯理的走到船头最前面,一只脚踩在船舷上,目光平视着对岸的上官锐。
然后他偏过头不是看上官锐,而是朝着船舱门口的方向低声说了句:“晓晓。”
晓晓的小脑袋从舱门探出来了,眼睛亮晶晶的。
季明寒抬起右手,慢慢举过头顶,掌心对着前方那艘横亘在河道里的断船。
手掌猛的往下一挥。
这个动作势大力沉,气势十足。
但这实际上只是个幌子。
真正做事的是晓晓。
她躲在舱门后面,两只小手捏成拳头眉头一皱,意念灌入空间。
就在季明寒手掌落下的那一刻。
河道中央那艘横躺着的巨大黑船,数万斤的木头和铁皮,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声响,上一刻还堵的水泄不通的庞然大物,下一刻河面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了。
连溅起的水花都没有。
河道通了。
两岸芦苇荡里静了。
寂静下来了。
上官锐站在青石上,张着的嘴巴忘了合上。
他的眼珠子瞪的溜圆,脸上那种嚣张狂妄的表情僵在那里。
对岸的死士们只当季明寒刚才那一挥手竟有如此恐怖的威力,骇的魂飞魄散。
紧接着他身后的芦苇荡里开始骚动起来,那些埋伏着的死士们全都从草丛里探出半个身子来,一个个面色惨白,手里的毒弩啪的掉在地上。
有人开始发抖。
有人开始往后退。
有人直接双腿一软跪在了烂泥地里连声求饶。
他们亲眼看见的,那么大一条船几万斤重的东西,被那男人一挥手就没了。
这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上官锐总算把嘴合上了,他往后踉跄了一步,脚踩滑了差点从石头上栽下去。
他的声音变了,刚才还中气十足的嗓门变的又尖又颤:“这……这什么妖术!”
没有人回答他。
官船上安安静静的,季明寒收回手转身走回了盛玉华身边。
他甚至没多看上官锐一眼。
季明寒没打算给这帮人反应过来的时间。
他的右手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有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白色雾气在凝结。
漫天的雨水开始在他指尖附近改变轨迹,大颗的雨滴被吸过去,在他指间汇聚、压缩、冻结。
不到三息的功夫,指尖出现了几十道寸许长的冰针,白的发亮。
季明寒屈指一弹。
冰针无声的射出去了,速度极快只能看见一片白光闪过。
芦苇荡里同时响起了几十声惨叫。
那五十多个死士,每一个人持弩的那只手的腕上都被扎穿了,冰针从手背贯入手心穿出,带着一股凉气钉在里面不化。
弩机全部脱手落地。
有人痛的在地上打滚,有人捂着手腕哀号,有人直接吓的昏了过去。
三叔已经拔刀了。
他跳下船舷,踩着浅水冲上了岸,身后跟着十二个暗卫,个个手持短刀弯腰猫行动作利落。
芦苇荡里那帮死士已经完全丧失了战斗力,右手全废了,更是被季明寒刚才的手段吓破了胆,连刀都握不住,更别说反抗了。
暗卫们冲进去三两下就把人按倒了,麻绳捆成一串一串的,顺手将布团塞进他们嘴里,堵了那些胡言乱语。
三叔径直奔着上官锐去的。
上官锐这时候已经从青石上跳下来了想跑。
他转身刚迈出两步,三叔一脚踹在他后腰上,整个人趴在烂泥里吃了一嘴泥巴。
三叔一脚踩在他后背上,弯腰扯起他的头发,另一只手里的刀背啪的拍在他后脖颈上。
上官锐的挣扎立刻停了,全身抽搐了一下就软了。
三叔把他翻过来,从他怀里摸出了几样东西。
一块黑铁腰牌,上面刻着上官家的族徽。
一封密信,火漆封口还没拆。
还有一张叠的很小的纸片,展开来是一份通关文牒,盖着北境雁门关守将的印。
三叔把东西揣好,提着上官锐的后领子把他拖到了岸边。
两个暗卫接手,把他扔上了官船甲板。
上官锐趴在甲板上,全身的泥和着雨水糊了一地,嘴里呜呜叫唤,吐出来的话含混不清。
季明寒走过去低头看了他一眼。
上官锐的眼神里全是恐惧,那种发自骨头深处的恐惧,他拼命想说点什么,但嘴巴抖的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季明寒没有跟他废话的兴趣。
他蹲下来从三叔手里接过那张通关文牒看了一眼,然后抬头对三叔说:“挑断手脚筋,扔到最近的巡抚衙门门口去。”
三叔应了声好拔出随身的短匕,手起刀落四下,上官锐四肢的大筋全断了。
上官锐的惨叫声传出去很远,两岸被捆成串的死士们听见了,一个个缩着脖子瑟瑟发抖。
盛玉华从二层走廊下来了,她走到甲板上看了一眼上官锐的情况,没多看,目光落在三叔手里那堆缴获的东西上。
她伸手接过那封密信拆了火漆看了看,是上官策写给北境接应人的调令信,里面提到了一个接头地点和时间。
盛玉华把信收好,对季明寒说:“这封信印证了母亲说的话,北境那个空城确实在运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