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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元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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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7:更迭之象·旧日低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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蟹峙岛,春深似海。

岛上的老槐树已经抽了满枝新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院子里石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卷翻到一半的医典。

院墙外的海滩上传来孩童的笑声,像银铃一样在晨光中荡开。

雷笑蹲在沙滩上,手里捏着一株刚拔出来的野草,凑到鼻端闻了闻,然后皱着眉头翻来覆去地看它的根茎。

他今年刚满十岁,身量在同龄孩子中稍稍偏瘦,但那双眼睛神似海宝儿,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种专注的审视。

“哥哥,你这株草已经闻了半炷香了!”雷星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她比雷笑矮半个头,但脚步极轻,踩在沙面上几乎不留痕迹。

此刻她正站在礁石上,手里攥着一把贝壳,发绳上的淡紫丝带被海风吹得飘来飘去,“你到底走不走?九爷爷说潮水一退就要去采那味药,晚了就采不到了。”

雷笑抬起头,将手中的野草小心翼翼地收入腰间的小布袋里:“这不是普通的草。你看它的根茎分叉方式,和九爷爷的医案里记载的那味叫‘地骨’的药材很像,但叶片边缘的锯齿比地骨更密……”

“所以它到底是什么?”

“我还不确定,要回去翻书才知道。但我觉得它可能有用的。”

雷星遥跳下礁石,几步跑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腰间鼓鼓囊囊的布袋:“你又捡了一袋子草。”

“跟你说了多少次,这不叫草!这叫药材!!”

“好的好的,药材。”雷星遥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走了走了,九爷爷该等急了。”

两个孩子沿着海岸线跑远,笑声被海风卷着散入浪潮声中。

沙滩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大的略深,小的极浅,浅到几乎看不出踩过的痕迹。

岛的西侧,天鲑圣手第五知本正在一处背风的石崖下处理新采的药材。他虽已年过七旬,但动作依旧从容,指尖翻飞间,便将一株株草药理齐、捆扎、分类码放在藤筐里。

雷笑和雷星遥跑到他身边时,他头也没抬地说:“笑儿,把你布袋里那株‘地骨’给我看看。

雷笑愣了一下,随即从布袋里小心取出那株野草递过去:“九爷爷你怎么知道的?”

第五知本接过那株草,捏在指尖翻转着看了一眼:“叶缘锯齿比地骨密三成,根部分叉方式更接近‘骨碎补’那一脉。你这株是新种,医典上暂时没有收录。”

他将草递还给雷笑,“回去种在药圃里,等它长成再确认性味。”

雷笑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把草收回布袋。

雷星遥蹲在藤筐旁边,指尖戳了戳筐边的一株深色草药:“九爷爷,这个味道好苦。”

“那是黄连,自然苦。”第五知本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你九爷爷当年学药的时候,第一口尝的就是黄连,苦得三天没尝出别的味道。”

“九爷爷这么厉害的人也会被苦到?”

“你九爷爷再厉害,也是从尝百草开始的。”

雷星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目光却被海滩远处的一道动静吸引了。

是一道银灰色的身影正从林间快速奔来,动作迅捷却无声,四爪落在沙面上几乎没有压出凹陷。

它便是冷凌烟所养的“蒲狼崽”。

小蒲。

只不过,昔日的幼崽已然长成,身形虽尚不及蒲狼王那般雄硕,却早已锋芒尽显,足以睥睨群狼,稳稳坐稳下一任蒲狼王之位。

小蒲在她们面前骤然刹住,眼眸中压着一层浓重的警惕。它没有出声,只是朝着家的方向低低呜咽了一声。

第五知本放下手中的草药,神色微凝。

“呜宝又示警了?”他问。

小蒲点了点头,又低呜了一声,随即转身,示意他跟上。

第五知本站起身,对两个孩子说:“你们先回院子,不要乱跑。我去看看。”他跟着蒲狼王向岛中走去,脚步不觉加快了几分。

岛中的望海亭中,黎姝昕已经站在了那里。她穿着一身素色长裙,发髻只簪了一根白玉簪,身形比五年前清减了几分,但脊背依然挺直如竹。

她正望着西北方天际,那里云层翻涌,有一道极淡的威压正在缓慢流动。

第五知本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异象又出现了?”

“比上个月更清晰了些。”黎姝昕的声音平静,但握着栏杆的手指微微收紧,“鸣宝昨夜一整夜没睡,一直蹲在屋顶观测。今天早上它告诉我,中原北方的地脉浊气在加速凝聚。”

第五知本沉默了片刻:“天医门的人已经北上了。骆丫头亲自带队的。如果那些邪力来源真与宝儿飞升前的残留有关,她一定能查出来。”

黎姝昕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依然望着北方那道墨绿色的纹路,片刻后轻声说:“九爸,你觉得相公在天上能看见这些吗?”

第五知本想了想,答:“我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但我知道,如果他看见了,他一定会想办法。”

黎姝昕的指尖松了松栏杆,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您说得对。”

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将那道威压缓缓推散了一些。

但在那云层深处,依然有更暗沉的东西在翻涌。

靖朝北地,氓山脚下。

骆茵陈蹲在一处新挖的浅坑边缘,指尖捻起一撮泥土凑到鼻端。

泥土里带着一股极淡的腥甜气息,与寻常的土腥味截然不同。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将泥土装入随身携带的陶瓶中,封好瓶口。

她身后站着两名天医门的弟子,正在清理附近散落的一些破碎陶片。

那些陶片上的纹路极古旧,大部分已经磨损得无法辨认,但其中一片的边角处还残留着半道墨绿色的刻痕。

“门主,这片残片的纹路……”一名弟子将那片残片递过来。

骆茵陈接过残片,对着天光细看。那道刻痕虽然残损,但她认出了那种纹路的特征。

竟与当年海宝儿在天山脚下的祭坛残址上拓印过的纹路如出一辙。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残片的边缘。

“把这一片也收好。”她将残片小心包裹起来,放入特制的木匣中,“此地不宜久留。把坑填上,恢复原状,我们撤。”

弟子们动作迅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将浅坑填平、覆上枯草,恢复了原样。骆茵陈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荒芜的山脚,转身带着弟子们隐入密林。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之后不到半个时辰,一队黑衣蒙面的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同一片区域。

为首之人在她曾经蹲过的位置停下,俯身嗅了嗅空气中的残留气息,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对着虚空轻轻晃了一下。

令牌表面泛起一道微光,地面残余的腥甜气息被那道微光牵引,凝聚成一丝极淡的丝线,缓缓飘入令牌之中。

黑衣人收回令牌,转身离去,动作同样无声无息。

山脚重新归于沉寂,风吹过荒草,带走了所有痕迹。

三日后,蟹峙岛。

黎姝昕坐在院中石桌前,面前摊着一卷刚送到的密信。

信是骆茵陈的亲笔,详细记述了她在北地氓山脚下的发现——

那处浅坑中的泥土含有的腥甜气息与她记忆中某些祭坛的残留物相符;那片破碎陶片上的刻纹与天山祭坛残址符文同源。

信的末尾只有一句话:“确认祭坛为上古遗存,有人在‘唤醒’它们。所有祭坛朝向同一处地脉枢纽,位置正在探查。”

“难道是他?!”黎姝昕将信折好,收入袖中。她站起身,走到院墙边那棵老槐树下,抬手轻轻碰了碰垂落的枝条。

鸣宝正蹲在树干上,身形蜷成一团。它的毛发比平时微微蓬起,像是感知到了某种让它不安的气息。

听到黎姝昕走近的脚步声,它转过头来,发出一声低低的‘咿呜’。

“跟宝妈说说,你感觉到了什么?”黎姝昕蹲下身,与它平视。

鸣宝从树干上跳下来,落到她身旁,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然后转向西北方,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细碎急促的轻鸣。

那些轻鸣的节奏与寻常撒娇完全不同,带着某种近乎警告的急促。

“那个人是我们都认识的人,是吗?”

鸣宝用力点头,又蹭了蹭她的掌心。

“看来我猜得不错,可他毕竟是原武朝皇室中人,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复仇还是另有所图?”

黎姝昕摇了摇头,转身走回石桌前坐下,重新取出那封密信看了一遍。然后她取来纸笔,落笔写了一封回信,封好口,唤来一只墨羽灵鸦。

灵鸦衔着信笺振翅而起,很快消失在天际。黎姝昕目送那道黑色的身影融进云层,重新在石凳上坐下。

她收回目光,自言自语道:“君在天上,可曾看见?何家王朝外竟又多了一个变数……”

夜晚。

靖朝北地氓山以南八十里,荒村废驿。

骆茵陈蹲在一截坍塌的土墙后面,指尖捻着从第二处祭坛边缘取来的泥土样本。她身后是天医门的三个弟子,其中两个正在给受伤的同伴包扎左臂——

那是他们撤离氓山时,被暗处飞来的钉刺刮出的伤口。

暗器上有毒。

毒素不烈,但极难追踪源头。骆茵陈方才用银针试过,毒中混了一种极其独特的草木灰成分,那种灰只能在特定的祭坛焚烧仪式中产生。

这说明那些刺客对祭坛的了解远比她预想的更深。

“门主。”一个弟子压低声音,“浮青阁的联络点传来消息——确认了,北地共七处祭坛,我们已经勘验了两处。剩下的五处分布在氓山以北三百里至五百里之间,其中有一处的位置与浮青阁密探标注的‘异常强能量区’高度重合。”

骆茵陈取出随身的木匣,将新取的泥土样本小心收入其中。她的动作很稳,但紧绷的下颌线条暴露了她此刻的凝重。

“第三处在哪?”

“在氓山以北约四百五十里,一处荒山脚下。浮青阁的情报说,那里曾有靖朝残部精锐进出过的痕迹,但后来彻底空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吞噬。骆茵陈将这两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

她站起身,正要开口下令,夜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鸦鸣。

不是普通的鸦,是浮青阁专用的传讯墨鸦。那声音只响了一声便戛然而止,像是被人强行掐断了。

骆茵陈脸色骤变:“趴下!”

三息之间,荒村废驿四周的黑暗骤然流动起来。

那不是风,是人在移动。

极其训练有素的黑衣人,从三个方向同时包抄而来,步伐极轻,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天医门弟子虽然医术精湛、战力有限,但常年跟随骆茵陈奔走四方,反应极快。

三人同时伏身,其中两人拔出了随身短刃,一人护住了装有祭坛样本的木匣。

骆茵陈没有拔刀。她从腰间取出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泛着极淡的青色。

那是她改良过的麻药,能在一息之内放倒寻常武者。

黑衣人的速度比她预料的更快。最先逼近的那人距离她不过五步时,银针飞出,正中其颈侧。

那人闷哼一声倒地。但另外两个方向的黑衣人已经同时扑倒,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就在此时。

一道极细极利的剑光从左侧废屋的阴影中刺出。

那剑光轻得像一声叹息,却精准地擦过骆茵陈的肩侧,刺入了她右侧黑衣人的腕脉。黑衣人手中的短刀应声落地,踉跄后退。

第二道剑光紧随其后,没有取人性命,只是在剩余黑衣人的膝盖与肩胛之间各留下一道极浅的伤口。

不致命,却让两人瞬间失去战斗能力。

骆茵陈抬头望去,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废屋阴影中缓步走出,白衣如雪,剑尖滴血未沾。

“江忍弟弟?”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

江忍收剑入鞘,年轻的面容线条分明。几年的历练让他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着的锋芒。

他走到骆茵陈面前,点了点头:“骆姐姐,九伯伯传讯说你们北上时,我就在附近了。”

“你一直在跟着?”

“从你们出氓山开始。”江忍坦然道,“二哥飞升前叮嘱过我,人间这边由我看顾。北地的祭坛不是靖朝能独立运作的规模,背后必然有其他力量介入。你们在前面查,我在后面清理尾巴。”

他说着,目光扫了一眼地上被制住的黑衣人,然后看向骆茵陈:“这些人的气息不像是靖朝军中的。他们的步伐节奏和下盘发力方式,更接近某种失传已久的残留。”

骆茵陈心中微震。她低头看向地上那个被银针麻倒的黑衣人,扯开其面罩。

下面的面孔确实陌生,但那人眉骨上方有一处极淡的印痕,不是烙印,更像某种长期修炼禁术留下的痕迹。

“你武学见识多,能看出具体门道吗?”她低声问。

江忍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意思显而易见,他也没有见过。

“骆姐姐,方才跑了一个。”他说,“你们先安顿在此,我再去探探虚实。”

骆茵陈看了他一眼,没有争执:“带上这个。”

她从木匣中取出一枚封好的药瓶递过去,“如果遇到不可战胜的力量,捏碎它。里面是当年宝儿留下的护体丹方改良版,能撑三十息。”

江忍接过药瓶,郑重收入怀中,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骆茵陈目送江忍的身影融入黑暗,然后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弟子说:“我们就在这里修整。但情报要先送回去,它比留在这里更有用。”

另一边。

江忍的身形贴着夜色游走。他离开废驿后,循着一条几乎不可察觉的踪迹追踪:那是那个趁乱脱身的黑衣人留下的痕迹。

那人很是狡猾,故意绕了三圈,在溪水中走了半里才上岸,又用枯枝覆盖了脚印。

但江忍现在的武学修为,远不是这种程度的把戏和伪装就能瞒过的。

天色渐明时,那人的踪迹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谷入口处彻底消失了。

江忍蹲在一块巨石后面,望着谷口那两棵形状古怪的老松。松树之间有一条细如发丝的铁丝线,线的表面涂了黑漆,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陷阱。

不止一处。

江忍花了半个时辰才避开所有的警戒机关,无声无息地潜入山谷。

当他看到山谷内部的景象时,呼吸不由得微微一顿。

上百名修为在天七境及以上的武者散落在山谷各处。他们穿着统一的玄色劲装,没有佩戴任何表明身份的徽记,但训练有素的程度远超普通军队的水平。

他们在山谷中扎营、巡逻、轮值,秩序井然,显然已经驻扎了相当长的时间。

江忍以极轻的身法靠近山谷核心地带。那里有一个被重重包围的山洞,洞口站着四名天八境的守卫,洞内透出微弱的烛光。

而后,他绕到山洞侧上方一处岩缝中,屏息凝神,将听觉扩展到极致。

洞内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先是一个粗哑的声音:“……第三座祭坛的激活进度已经完成了七成,但天医门的人比预想的更警觉,我们损失了三个暗桩。”

另一个声音相对年轻,带着一种曾经身居高位的从容:“损失在预期之内。重要的是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那些祭坛是我们的手笔。”

江忍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得这个声音。

虽然时隔多年,但那声音中特有的、带着一丝慵懒的居高临下,竟和他记忆中的某个形象严丝合缝地重合了。

粗哑声音又道:“殿下,萧宝融的魔化程度越来越深。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发现我们在祭坛中动了手脚。届时以他的修为和那邪力加持,我们恐怕——”

“怕什么。”那个霸道的声音打断了他,“他魔化越深,破绽就越大,我们的机会也就越多!”

洞内沉默了片刻,然后那个霸道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平静却暗藏锋芒:“萧宝融是傀儡,萧衍是侥幸,海宝儿已经飞升不在人间。这天下,只要再熬三年,便是我们的了。”

“原来真是你!”江忍在岩缝中缓缓吐出一口气。“当年武朝倾覆时那你不曾出现,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死了,原来是蛰伏至今,暗中布局。”

祭坛是他们布置的。

目的怕不是为了激活邪力,而是为了对抗已经魔化的萧宝融。

他们还打算在祭坛中动手脚,等萧宝融以为自己掌握了力量的时候,再将他一举反噬。

江忍没有轻举妄动。他有足够的把握和实力潜入山洞与那人对峙,但此刻他一旦现身,势必打草惊蛇。

对方布局多年,暗中积蓄了上百名天七境以上的高手,若贸然冲突,只会让双方陷入不必要的消耗。

更为重要的是,如今他与对方有着共同的敌人!

江忍无声地从岩缝中退出,沿着来时的路线悄然离开山谷。

在他身后,晨光正一寸一寸地漫过山谷边缘,照亮了那些隐匿在阴影中的营帐。

太初内殿,翌日。

太初内殿的规制比主殿小得多,却更适宜密议要事。殿中不设仪仗,只有一张长案和数把座椅。

海宝儿居于主位,敖烈立于他身侧左首,天道幼犬蹲在案角。

这是海宝儿初临帝位后,首次召见灵兽界有仙籍的七大势力代表。

他们分列两侧,形态各异,有的化为人形、有的维持兽身,但无一例外都带着一种长年寄人篱下的拘谨。

青岚鹤渚的代表是一只通体青灰的老鹤,羽毛边缘已有白化痕迹,它化为人形后是个面容清瘦的老者,声音平缓却暗藏锋芒:“陛下召见,不知所为何事?”

海宝儿没有绕弯子:“本帝想知道灵兽界真实的现状。天庭卷宗记载了几处秘境的情况,但我需要知道的,是那些没有被记载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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