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68: the Ancient Evil Formation Rises; the blood Sacrifice to defile the Spirit Formation.
半月后,第一批术士耐不住饥饿,下山觅食,被挲门行标客发现,当场斩杀。
又十日后,第二批术士试图偷袭粮道,被胡闹的游侠儿伏击,死伤过半。
相衣门的实力,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如若不是风家私兵紧急救援,恐怕损失更重。而朝廷军队与叛军之间,也经历了几场极其惨烈的拉锯战。
双方在某种程度上维持着一定且微妙的平衡。
一个月后,袁心从前线赶回,带回了最新的密报。
“少主,相衣门有异动。”袁心脸色凝重,眼中跳动着激动的烛火,“相衣门主葛晴明调动了所有术士,正在渔罗港以北三十里处的天荡山集结。据分析,他们在布置某种上古邪阵,已经……已经抓了数百百姓上山。”
“葛晴明?”海宝儿眉头一皱,将手中的战报缓缓放下。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先皇一朝,葛晴明官拜国师,权倾朝野。此人精通相术、占星、五行八卦,据说能观人气运,断人生死,朝中大臣无不巴结逢迎,民间更是传得神乎其神——
说他能望气知兴衰,摸骨定前程,甚至能通过人的面相,推演出其三生三世的因果轮回。
先皇对他言听计从,曾当朝赞叹:“朕有葛卿,如周有姜尚,汉有子房。”
可后来,高家使者出现后,葛晴明公然支持大皇子后便销声匿迹,无论浮青阁如何打探,都没有丝毫消息。
“什么阵法?”海宝儿问。
袁心摇头,脸色更加凝重:“浮青阁没人能轻易靠近,只远远看见他们在山上挖了很多坑,埋了很多东西。那些坑……”
“那些坑的形状很奇怪,有的像八卦,有的像星图,还有的……像一张巨大的脸。更可怕的是,那些被抓上山的百姓,再也没有下来过。眼线说,夜里能听见山上传来的哭声,凄厉得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海宝儿心中一震。
他想起一个人。
“去请幽篁子。”海宝儿沉声道。
半个时辰后,幽篁子踏入帅帐。
他还是那副模样——道袍破旧,洗得发白,下摆还沾着几块不知何时蹭上的泥渍。头发蓬乱,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几缕散发垂在耳边。腰间挂着浮尘,走路时晃晃悠悠,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不羁的气息。
可那双眼睛,在烛光下闪烁着幽深的光芒。
“少主找老道何事?!”他打了个哈欠,随手解下浮尘,拿走手中。
海宝儿将袁心的情报说了一遍。
幽篁子听完,脸色骤变。手中的浮尘“啪”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葛晴明?他想真这么做了?!”他转过身,看向海宝儿,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
“若老道没猜错,他布下的,应该是传说中的‘血祭涂灵大阵’。”
“血祭涂灵大阵?”海宝儿眉头紧锁。
幽篁子点头,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此阵源自上古,据说是上古时期申公豹所创。申公豹被姜子牙斩杀后,此阵便失传了。没想到……没想到葛晴明竟然得到了此阵的传承。”
他走到案前,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起来。
“此阵以活人精血为引,以死者怨气为媒,引动天地戾气,形成绝杀之局。布阵之时,需以三百六十五个童男童女对应周天星斗之数,以七十二个壮年男子对应地煞之数,再以三十六个孕妇对应天罡之数。将这些活人按九宫八卦方位埋入地下,只留头颅在外,任由其活活饿死、渴死、被蚊虫噬咬而死。临死之前,他们的怨气会达到极致,这些怨气被阵法收集,再配合葛晴明自身和一百零八位术士的精血,便可引动天地戾气,形成绝杀之局。”
海宝儿听得头皮发麻。
“这……这是何等残忍的手段!”
幽篁子苦笑,笑容里满是苦涩和悲悯。
“残忍?少主以为这就完了?不,这只是开始。入阵者,会被万千怨魂缠身,心神崩溃,七窍流血而亡。更可怕的是,此阵还能借用天地之力,颠倒阴阳,混淆五行。布阵者以自身命理为引,与阵合一,阵在人在,阵亡人亡。葛晴明这是要拼命了——他要用自己的命,换少主的命,换朝廷大军的命。”
他看向海宝儿,目光凝重至极。
“少主,此阵凶险万分。老道……老道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破。”
海宝儿沉默片刻,缓缓道:“神断可有破解之法?”
幽篁子苦笑:“破解?老道连此阵的具体布法都不知道,如何破解?更何况,此阵以活人精血为引,每多一刻,就有无数百姓死于非命。贫道……”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颤抖,“老道方才来的时候,看见山脚下堆着几十具尸体。都是普通百姓,有老人,有孩子,有妇人……他们死不瞑目。有的眼睛还睁着,有的嘴张着,像是临死前还在呼喊。老道……老道……”
他说不下去了,转过身,肩膀微微颤抖。
海宝儿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邋遢道士,平日里吊儿郎当,喝酒吃肉,什么都不在乎。可此刻,他的眼中满是悲悯和不忍,那种痛,是从心底深处渗出来的。
“神断。”海宝儿缓缓走到他身边,声音平静如水,“我知道你于心不忍。可你有没有想过,葛晴明为什么要用百姓祭阵?”
幽篁子一怔,回过头。
海宝儿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道:“因为他怕了。他怕我们破阵,怕我们杀他,怕他苦心经营的一切毁于一旦。所以他用百姓的命,换他的命。用无辜者的血,筑他的墙。他不是要同归于尽,他是要用这些百姓的死,逼我心软,逼我束手束脚,逼我不敢放手一搏。”
他伸出手,按在幽篁子的肩膀上,那手掌温热而有力。
“神断,你我若心软,正中他下怀。你若犹豫,那些百姓就白死了。那些死不瞑目的老人、孩子、妇人,他们的死,就成了毫无意义的牺牲。只有你狠下心来,破了他的阵,杀了他的命,那些百姓才能瞑目。他们的死,才有价值。”
幽篁子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看着海宝儿,眼中渐渐有了光。那光,是从绝望的深渊里升起的,微弱却坚定。
“少主的意思是……以杀止杀?”
海宝儿点头,目光坚定,双眼却赤红如血。
“以杀止杀,以命换命。他不是要用百姓的血祭阵吗?那我们就用他的血,祭那些死去的百姓。他不是要与我们同归于尽吗?那我们就成全他——用他的命,换天下苍生的命。”
幽篁子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
那一声长叹里,有释然,有决绝,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少主,你这是在逼老道杀生啊。”
海宝儿郑重抱拳,深深一揖。
“拜托神断了。”
幽篁子看着他,一脸苦笑。
“好。老道这条命,就交给少主了。”
他转身,大步走出帅帐。
月光下,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再也不见往日的吊儿郎当。
……
三日后,天荡山。
晨曦初露,薄雾如纱,笼罩着整座山林。鸟鸣啾啾,溪水潺潺,一派祥和宁静。
可海宝儿知道,这宁静之下,藏着致命的杀机。
他站在山脚,身后是数千精锐禁军。这些禁军都是百战余生之人,个个身经百战,可此刻,他们望着那雾气弥漫的山林,眼中都带着几分不安。
雾气太浓了。
浓得不像寻常的山雾,而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山林间缓缓蠕动。
幽篁子立在他身侧,今日的他与往日截然不同——身上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鹤氅,头上戴着端正的偃月冠,手中握着一柄桃木剑,腰间挂着罗盘、符箓、铜钱、令牌,全副武装。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不羁笑容的脸,此刻满是凝重。
“神断,有把握吗?”
幽篁子望着雾气弥漫的山林,缓缓摇头。
“没有。老道只能尽力而为。”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海宝儿身边那几头神禽异兽,又道。
“少主,此阵的阵眼,不在山中,而在葛晴明身上。他以身合阵,以命养阵,杀了他,阵自破。只是……只是他必定把自己藏在阵眼最深处,有重重阵法守护。要杀他,必须先破九重相阵。”
“九重相阵?”海宝儿眉头一皱。
幽篁子点头,声音低沉。
“相术有九重境界:一曰观形,二曰察色,三曰望气,四曰揣骨,五曰摸神,六曰推命,七曰断运,八曰改命,九曰夺天。葛晴明能以相术布阵,至少达到了第七重断运境。这九重相阵,一重比一重凶险,一重比一重诡异。尤其是最后一重夺天阵,据说能窃取天地之力,逆转阴阳,让人迷失在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之中,永远走不出来。”
海宝儿心中一沉,正要开口,幽篁子却摆了摆手。
“少主不必劝。老道活了五十多年,一事无成。此番若能破到第八重,便算成功……”
海宝儿点点头,旋即转身对着几只神宠道,郑重道:“紫灵,云骊,雪雕王,墨鸭王……诸位,待会神断入阵后,你们替他在空中掠阵。任何风吹草动,务必第一时间传讯给我。”
紫灵发出一声清啸,振翅而起,直冲云霄。雪雕王和墨鸭王紧随其后,一左一右,在空中盘旋。云骓则嘶鸣一声,四蹄踏云,也升上了半空,从高处俯瞰着整座天荡山。
幽篁子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山中走去。
雾气在他身前自动分开,又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化作一张巨口,将他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