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59: No haven for the martial world, As the halls of power Are in turmoil.
那一日,乌云压顶,山雨欲来。
赫连铁树一身玄冰重甲,外罩白色大氅,面容冷硬如万年寒冰,率领三百玄冰卫及上千附庸武者,黑压压地陈列于无量山脚下。
寒气四溢,连山间的夏虫都噤了声。
“无量塔守塔人,并塔中诸道、武者听真!”赫连铁树的声音以内力逼出,化作冰锥刮过山岩,刺耳而冰冷,“奉天下共主柳尊者法旨,幽冥为祸,雷孽助恶。江湖当立盟主,以抗大劫。药王谷已发帖相邀,天下英豪共往。尔无量塔,素称武林泰斗,当为表率,即刻开塔,率众臣服,前往药王谷共推柳尊主为武林盟主。迟延不从,视为叛逆,塔毁人亡,就在今日!”
声浪滚滚,传入山巅古塔。
塔门缓缓开启。
出来的并非天不绝人的徒弟冷凌烟,而是三位身着灰色道袍、气息沉凝的老道,乃是无量塔三位护塔长老。居中一位白眉老道道:“无量仙尊。赫连堡主,柳……施主所欲,老道等已有耳闻。但我无量塔自武朝太祖敕旨重建以来,只守道家典籍,不涉江湖纷争,更不拜任何盟主、共主。江湖自有江湖的缘法,朝廷自有朝廷的规制。强求一统,以杀立威,非是正道,恐酿更大灾劫。还请堡主回禀柳施主,无量塔方外之地,恕难从命。”
回答得客气,但拒绝得斩钉截铁。
赫连铁树眼中寒芒暴涨,嘴角扯出一丝残忍的弧度:“冥顽不灵!那就让这千年古塔,今日成为历史吧!”
“玄冰卫,结阵!附庸各派,随我——踏平无量山!”
大战瞬间爆发。
冰渊堡武功偏于阴寒狠辣,玄冰卫更是精锐中的精锐,结成的“玄冰绝域阵”能极大增幅寒气,限制对手行动。附庸的各派武者则如狼似虎,嚎叫着向山上冲去。
然而,他们低估了无量塔的底蕴。
这座千年古塔,虽不争,却绝非无力自保。
三位护塔长老身形一动,竟摆出一个古朴的三才阵势,磅礴醇和的道门内力汹涌而出,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屏障,护住山门。塔身各层窗户洞开,数十名或道或俗的武者现身,各施绝技,箭矢、暗器、劈空掌力如雨落下。
更令人心惊的是,塔顶钟楼无人自鸣,恢弘的钟声带着奇异的韵律荡开,冰渊堡一方功力稍浅者,闻之顿觉气血翻腾,内力运转滞涩。
赫连铁树怒哼一声,身形突进,一掌拍向金色屏障。掌力未至,极寒之气已让屏障表面凝结冰霜。三位长老齐齐闷哼,嘴角溢血,屏障摇摇欲坠。
就在此时,塔顶传来一声苍老却浑厚的叹息。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赫连施主,何苦造此杀孽?”
一道枯瘦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塔门前,正是“天不绝人”的师弟“地不生迹”。他并未出手,只是静静站着,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平和地看向赫连铁树。
赫连铁树凌厉无匹的一掌,在距离“地不生迹”身前三尺处,竟如同泥牛入海,消散于无形。连那肆虐的寒气,到了道师身周也悄然化去。
赫连铁树瞳孔骤缩,心头剧震:“这老道……修为竟至如此地步?”他自忖突破后已达上八境巅峰,配合玄冰堡绝学,地九境下罕逢敌手,但这慧愚大师深浅,他竟然完全看不透!
“道师要阻我?”赫连铁树寒声道。
“老道阻的是杀戮,是强权凌驾公理。”“地不生迹”缓缓道,“柳施主所求,已非江湖盟主那么简单。赫连施主,冰渊堡传承亦不易,莫要自误,沦为他人扫平道路的刀斧,最终反受其害。”
赫连铁树脸色变幻,柳元西的恐怖他亲身见识过,绝无反抗可能。但眼前这老道士,也给他带来巨大压力。他眼神一厉:“道师既不肯顺从天意,那就休怪铁树无情!今日就算拼尽一切,也要拿下无量塔,以儆效尤!”
他正要下令不惜代价强攻,身后一名玄冰卫统领却匆匆上前,附耳低语几句。
赫连铁树脸色微微一变,深深看了一眼依旧平静的“地不生迹”,又扫视了一眼虽然受创但依然顽强、且显然还有后手的无量塔众,忽然抬手:“撤!”
冰渊堡众愕然,却不敢违令,如潮水般退去。
原来,就在他们围攻无量塔时,武朝京畿方向,已有多支兵马异动,更有数道强横气息若隐若现,向无量山方向迫近。赫连铁树接到密报,武朝内部虽人心惶惶,但无量塔地位特殊,仍有不少忠臣良将和潜藏高手不愿其受损。
若真陷入僵持甚至引来朝廷大军干涉,即便能胜,冰渊堡也必损失惨重,耽误柳尊主大事。
更重要的是,柳尊主的命令中,并未要求必须立刻拿下无量塔这种硬骨头,重点在于“制造恐慌,逼迫大多数”。
无量塔的顽强抵抗,反而会成为震慑其他势力的绝佳例子——连“武林泰斗”都险些被灭,你们谁还敢不服?
冰渊堡退走,无量塔暂时得保。但消息传出,江湖更是骇然。连无量塔都差点被攻破,天下还有哪里是安全的?药王谷的“英雄帖”,接得更快了。
……
江湖血雨腥风,庙堂之上,亦是惊涛骇浪。
柳元西的“天下共主”宣言及其法旨,通过已被收复或控制的各国高手,迅速传递至各国宫廷,要求皇室“顺应天命”,遣使朝拜,共商“新秩序”。
升平帝国,皇宫大内。
升皇平江门面色铁青,捏着手中由一位皇室供奉长老转呈的、盖有五顶山人独特气息印记的“谕令”。
这位供奉长老在五顶山人的指点下,虽未突破,却也修为大进,此刻正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陛下,柳尊主神威盖世,已非常人可敌。幽冥蛟尊破封,天下大乱在即,非有雄主不能平定。柳尊主愿为天下共主,实乃苍生之福。我升平若率先响应,必得尊主看重,将来在新秩序中,地位定然超然。陛下您励精图治,若得尊主支持,何愁帝国不兴?何必执着于那已消失无踪的……”
“够了!”平江门猛地打断,眼中血丝隐现,“长老,你可知你们口中的‘尊主’,在祭坛之上,是如何对待我帝国第一人的?他视人命如草芥,行事霸道绝伦,岂是仁主之相?他要的,是绝对的控制和奴役!我升平立国数百载,太祖遗训‘永不称臣’,岂能毁于朕手!雷鸣少主……他绝不会轻易死去!朕……宁死不屈!”
那长老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陛下!慎言!柳尊主神通,或能感知!如今朝中,已不止老夫一人得了好处,几位将军和户部大臣也已动摇……若陛下执意对抗,只怕……帝国社稷不稳啊!”
平江门跌坐椅上,只觉一股深沉的无力与悲愤涌上心头。内有朝臣被分化拉拢,外有柳元西滔天凶威,他这帝位,竟感举步维艰。但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自己立下的血誓,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朕心意已决。长老请回吧,朕不治你的罪。但升平的脊梁,不能弯。”
东莱国,世子府。
黎姝昕自观星台昏迷后,已卧病数日,容颜憔悴。东莱国主尚顺义同样收到了药王谷副谷主药不治带来的“劝进书”。
“尚国主,世子妃的情况老夫看了,乃是心神重创,愿力反噬。此伤,寻常药物难医。但柳尊主功参造化,或许有法。”药不治缓缓道,“东莱偏居海隅,国力不彰。幽冥蛟尊既在全天下追杀海宝儿,它若重返大海,首当其冲地便是东莱,此乃灭顶之灾临近之兆。唯有投效柳尊主,得其庇护,方可保国祚延续,甚至……治愈世子妃。”
尚顺义眉头紧锁,看着侄女苍白的脸,心如刀绞。他何尝不知形势比人强?但让他臣服于于“儿子”的仇人,尊其为“共主”,实在难以决断。更何况,姝昕昏迷前听到的那恶蛟诛杀令……若真依附于柳元西,岂不是将东莱国数十万众推进了万丈深渊……
“先生,此事关乎国本,可否容孤再思量几日?”
药不治放下茶盏,语气转淡:“尚国主,老夫言尽于此。柳尊主给的期限是一月。东莱距离天山不算最近,但也不远。是福是祸,尚国主自行掂量。只莫要等到天下共伐,或是那恶蛟掀起的海啸淹没东莱时,再追悔莫及。”说罢,起身离去。
尚顺义独坐殿中,良久,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海风穿过殿堂,带来远方的潮湿与不安。
“或许还有机会……”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黎光等人,无奈叹道,“叔翁,事已至此,侄女不能有事,否则宝儿平安归来,定会伤心欲绝。还是……请天鲑圣手前来,现保住侄女的性命要紧。”
黎光欠身,同样倍感无助,想了想,还是点头回道,“国主。眼下别无他法,如今宝儿生死难料,我们必须得护住他的血脉和传承!至于臣服一事,可联络其他几国,再行决断……”
青羌、聸耳、武朝三国,情形大同小异。国内顶尖高手从天山归来后,或实力大涨,或态度强硬,纷纷向朝廷施压,要求顺从柳元西。
朝堂内部则分裂严重,有主张屈服以保平安的,有宁死不辱、主张联合抗暴的,也有犹豫观望、惶惶不可终日的。
各国边境,军队开始异常调动,气氛日趋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