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诞生了自我意识的规则。
甚至还拥有了模糊的形体。
简直比传奇巫师还要来的稀奇！
蒋玉不知道这会儿她两个眼睛有没有发光，如果有，她希望面前的‘死亡’阁下能够容忍这个小瑕疵。倘若不是两只手被链子锁着，她肯定早就掏出小本本，迫不及待记录自己的所见所闻了。
甚至于，有可能的话，她还会请求这位‘死亡’阁下赏赐她一小块身上穿的袍子，如果祂愿意给一两滴血或者一两根毛发，那就更好了。
当然，她也知道后面这些念头只是妄想。
即便死亡愿意给。
以她现在的能力，也接不住这份礼物。
只不过，带不走死亡的一丝半缕，带走祂的知识也是非常大的收获。
所以，意识到这个‘死亡’很好说话，而且不介意回答她的问题后，女巫便毫不犹豫的丢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您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诞生的吗？您有名字吗？我的意思是，除了‘死亡’这个概念化的称呼外……”
“你称呼我‘死亡’就可以了……至于诞生，当我睁开眼，我就知道自己是死亡，死亡没有诞生，死亡一直都在。”
黑袍子语气一如之前的平静，但不知为何，女巫总觉得她感受到了一丝极淡的骄傲？这可是一种不同寻常的情绪。
她在心底记下了这点。
因为不知道还能问几个问题，所以她压下心底继续追根溯源的迫切感，换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所以，您就是停留在‘空腔’里的存在吗？”
女巫简单描述了玄黄小世界的情况，描述了世界中央的深坑，以及深坑中的‘空色’区域，末了，猜测道：“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个‘空腔’是玄黄小世界给自己准备的阴间地府，或者地狱之类的地方？”
小千世界是没有‘天堂’或者‘地狱’这类特殊位面的，因为小千世界的法则并不完善，没有轮回，自然也就不需要天堂地狱。而升格为中千世界时，世界法则趋于完善，会第一时间开辟出容纳灵魂的空间。
按照族里有关世界升格的相关记载，阴间地府会在世界升格过程中，于相应规则编织而出的时候直接诞生。
阴间是相关法则存在的凭依。
理论上，死亡法则需要‘阴间’这样的地方来呈现。
但眼前‘死亡’的出现，显然在否定着她的认知——玄黄小世界升格还未正式开启，地府也没有出现，死亡就已经诞生了——不过，既然能遇到书上从未提到过的拥有自我意识的‘规则’，些许程序上的颠倒，似乎也没那么严重了。
黑袍子耐心的听完女巫的问题。
幅度很小的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你说的地府或者地狱是什么，我只是死亡，行走在死亡的路上。”
顿了顿，祂补充道：“我也不清楚你所谓的‘空腔’是什么地方……这个世界，凡是出现死亡的地方，都会有我出现……只不过一直以来，似乎从没人能看到过我。”
“精怪们的死亡也算吗？”
蒋玉惊疑不定，想到正在世界边缘区域进行大规模献祭的精怪们，突然有些怀疑它们的目的了。
原本，她以为，它们是在通过这种献祭，让精怪们的痕迹烙印在这个世界，如此，世界升格时，必然会有精怪一族的‘天命’诞生，也就是它们会成为这个世界一段时期的主人。更通俗的理解，小千世界就是一座小平房，升格就是要变成三层小楼，现在，精怪们主动献祭自己，变成一块块砖石，给三层小楼的诞生添砖加瓦，这样，小楼成型后，精怪们也拥有了它的一部分产权。
但现在看来，那些精怪的愿景似乎不止于此。
“不是只有巫师才会死亡。”
黑袍子似乎有些不快，脸上那朦胧的漆黑漩涡旋转速度稍稍快了一些，态度生硬道：“山会死亡，河流会死亡，日月星辰也会死亡……精怪又有什么不同呢。”
“抱歉！”
女巫麻利的道着歉，同时飞快解释道：“我是觉得，那些精怪们对您似乎有些不怀好意，它们最近掀起大规模的献祭……”
“作为死亡，我对它们的虔诚感到欣喜。”黑袍子言简意赅。
蒋玉压下了心底继续劝告的想法。
即便有了自我意识，死亡本质上终究还是一道规则，她只是一个注册级别的小巫师，不可能仅仅依靠语言就让对方违逆对死亡的追逐。
她左右看了看，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我以为死亡是一瞬间的事情，没想到我们能聊这么久……这是不是意味着，我还活着？”
黑袍子歪了歪脑袋。
女巫把这个动作理解为惊奇。
“——你为什么会认为，被‘死亡’带走的你，还活着？”说话间，祂第一次抬起手，露出惨白的手腕与手指，在半空中虚虚点了一下。
留下了一个同样惨白色的小点儿。
“死亡确实是一瞬间的事情。”
祂将那个小点儿拖拽到女巫眼前，似乎只拖拽了短短的一臂之遥，但原本的‘一点’在这个过程中却变得越来越大，直至遮蔽了那袭黑袍，惨白的色彩近乎将她完全淹没。
死亡的声音从那片惨白的颜色后面传来：“——但对死亡来说，一瞬间就是永恒，时间对死亡来说没有意义……因为时间也是会死亡的。”
说话间，一个漆黑的小点儿从惨白世界的最深处出现，慢慢向女巫靠近，身形一点点清晰起来，在这个过程中，束缚在女巫手腕上的锁链一直发出哗啦啦的响动声。
蒋玉没有看向缓缓靠近自己的死亡。
而是抬着头，看着几乎将自己完全淹没的这片惨白，想到了黑猫曾经给自己讲过的故事，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我之前听说，死亡之地是一片空白，原来是这种颜色……但为什么我看到的，死亡的尽头是一片流光溢彩的光线世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