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伙,已经没什么人性了吧?
大多时候,比起这些杂事,方明了更关注的是自身修行与所需之物的讯息。
至于别的杂事大多知之甚少。
不过对于那位魔道圣子,方明了其实是有些印象的。
千舟渡雾岛,属于南域当中处于二品仙宗的大势力。
据说其门中有一位真传弟子,名唤宋诗章,心慈貌美,擅解毒疗伤。
据传在那苏秋方堕入魔道成为魔道圣子之前,二人便似乎已经相识。
那宋诗章痴情于那位魔道圣子,纵使其堕魔之中亦是苦苦追寻多年想要劝他回头。
结果这位痴情女子的结局却是让其给活吃了。
这是之前苏绿腰和她聊天的时候说出来的。
而直至今日,方明了都还记得初听此事时那种毛骨悚然之感。
连挚爱之人也不放过么?
那很可怕了。
南域。
夕阳西下,徒留霞光余烬,交错天边,暖红.晕紫.晚蓝依次淹没于远山。
而雨林之中,仍旧阔绿如舟,遮天蔽日。
只是大风起兮,掀起碧海惊涛时,滚滚叶浪于暮色下愈显深沉。
在这样一片青海之下,先前那个周身俭朴并不瞩目的小和尚,模样已然全然同先前孑然不同。
骄阳已经落下了,他却好似是这林涛碧海间一轮新升的浩日。
漫天金莲布散周身,其肤生渡邪弘光,灿灿明煌。
双瞳缟红流金,额间艳纹赤绽,通体佛光普照。
纵使麻衣布袍略有破损,亦满身华彩,难掩圣辉之姿。
而就在这般好似佛陀转世般浩瀚的金辉面前。
一道身影终究是无力倒下,纵使先前再如何强劲,也终究是被其死死镇压。
西王松珠垂眸看着这位传闻中丧失人性,无恶不作的魔道圣子。
此刻金光好似囚笼一般将此人禁锢,而在完全丧失意识后。
所谓的魔道圣子苏秋方,也只是个一袭黑衣,血迹斑斑,墨发散乱。
肌肤白皙到略显透明,故而生出一股孱弱之感的青年罢了。
可在西王松珠的眼里,面前的青年身上缠绕着的怨气乃至于业力都近乎要在他眸中翻涌成实质。
如此深重的罪孽,势必要去亲身偿还。
于是不过一念之间,金辉直接凝聚成锁链直接将其浮空束缚。
而就当西王松珠探出手里,如是莹玉般的掌心佛莲乍现,即将要强行度化的刹那。
随着苏秋方的眉心间一道异样的血色痕迹却悄然浮现。
纵使已然历经数百年沧桑,注视着面前那道明暗交错,却又死死纠缠的魂灵。
那双流华赤瞳亦是不禁生出一丝极深的复杂之色。
沉默良久。
他终究是双眸合拢,两掌归于一处。
略显稚嫩的面容,此刻却生出一丝好似悲天悯人般的佛相。
“阿弥陀佛。”
蕉叶下,露雨如珠滚落,坠地之时霎时支离破碎。
最终,那人华光收敛,身形亦是随着那声佛号消散风中。
落叶杂枝间,一袭黑衣的青年仍旧无声无息。
没有血色的肌肤令那张无端生出几分邪异之色的容颜愈发冰冷。
尸身般死寂的静谧,更令这具躯体生出一抹鬼魅之感。
随着时间流逝,原本镇压的金光已经逐渐黯淡,属于血腥的香甜气息也随风散去。
很快,在这拂面而来的指引下,落叶间很快便传出些许淅淅索索的细微声响。
各种细小却又斑斓的色泽顿时汇聚而来,碧绿的蝎,金黄的蟾,艳紫的蛛,殷红的蛇......
在南域这般境地下,鲜美咸腥的气息几乎是瞬息间便征服了周遭生灵的感官。
远方还有些更大的身影匆匆赶来,天边也率先掠过一道阴影。
嗤——————
随着第一只蓝蚁张口咬下,刺破青年身躯的刹那,随着密集的摩擦声接踵而至。
更加繁多的噬咬朝着衣袍更深处钻去,终于,当镇压的金光完全消散时。
艳丽驳杂的撕扯已经近乎将那具好似尸体般的身躯完全覆盖。
砰—
金光消失了,这一刻,在那似乎死寂的胸膛之中,异常的悸动之声突兀响起。
轻微的声音隐没在撕咬下,远处,一头强大的青绿幽虎已然抵达此处。
随着一道吼声骤然震荡,密集的只是短暂聚拢的虫潮顿时四散而去。
徒留这头斑纹如刀的异虎占据此处,尖锐碧牙陡然刺入这具身躯之中。
伴随着撕裂之声,血色顿时溅染虎须。
砰——
此刻,即便是这样一具已然经过千锤百炼的身躯。
随着万千啃咬腐蚀,撕裂嚼食,也已经软烂翻红得看不出人样了。
而赴幽虎已然撕扯下一块含带着剧毒的血肉,只是含糊吞下,随便后再次朝着更深处而去。
内脏最为滋补,也是要最先入口的食物。
赴幽虎能感受到,在这血肉之下,还有更加鲜美的鲜活滋味正藏于其中。
可惜,底下那坚硬的骨骼,正阻隔着它利齿的穿透。
好在这也并不算什么大的问题。
砰———
又是一道响声在噬咬下轻轻震动,那声音更加清晰了,却并未引起那埋首啃食的虎颅丝毫注意。
直至它终于迷醉也在那一股腥甜之中,难以自拔。
不知何时,那撕咬的动静渐渐地,就停了下来。
碧绿的好似绿荫一般的虎皮上,斑斑点点的血珠率先出现。
随后撕开了皮肉,拱出了花苞,开出殷红艳丽的瓣蕊,逸散出肉眼可见的腥甜花香。
于是生机坍塌,皮毛凹陷,眼眶里探出最鲜艳的花枝。
丝丝缕缕的香风愈发浓郁,最终乍然而起,化作漫天花雨,纷纷扬扬。
艳美如朱的血瓣随风逸散,似是花涛叠浪,汹涌而起。
最终虫鸟停鸣,走兽飞窜,近乎席卷了方圆数里的山林。
花潮涌动,连绵而开,便是铁木枯石亦生殷红。
于是草色枯白,巨木浮黄,原本蓬勃盎然的雨林似乎陡然间便随着花潮葬送了生机。
腥香渐浓,重瓣近乎将那道原先血肉模糊的身躯全然淹没。
良久过后,随着繁花塌陷,那张好似未曾有过缺损的艳丽再次显露。
瞬息间,一双鸽血红瞳骤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