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早上，一大妈照例去医院给老太太送早饭。她推开病房门，却愣住了，床头柜上那些吃食，全都不见了，连阎埠贵送的那斤红糖都只剩下一个空纸包，剩的东西一样没留。
一大妈赶紧问邻床的病人：“大姐，夜里有人来过吗？”
邻床的病人想了想：“半夜的时候，好像有个男人来过一趟，在老太太床头站了一会儿，我还以为是你们家的人。他站了没多久就走了，手里提着一个大包袱，看着沉甸甸的。”
一大妈心里“咯噔”一下，数了数床头柜上的东西，一样不少全没了。她气得当场就骂开了：“哪个缺德的玩意儿，连病人吃的东西都偷！”
消息传回院子，阎埠贵第一个跳了起来，拍着大腿叫骂：“那红糖是我专程去供销社买的！一斤红糖要票的！我攒了半个月的糖票才换来的！哪个贼这么丧尽天良！”
易中海皱着眉说：“医院里也有小偷？”
周卫民正在院里晒药材，听了这话没有接腔。他放下药材，对一大妈说：“您别急，我上医院去问问。”
他到了医院，先找到值班护士打听，又问了楼层清洁工。清洁工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想了半天，说：“半夜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穿灰褂子的男人从病房出来。他低着头，走得不快，手里确实提着东西。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大半夜的来探病？”
周卫民问：“那人长什么样？”
清洁工说：“不太看得清，中等个头，有点驼背。对了，他脚上穿了一双翻毛皮鞋，那种皮鞋不多见，一般人穿不起。”
周卫民记下这个特征。翻毛皮鞋，中等个头，有点驼背，半夜进出病房。他出了医院，在门口蹲了一会儿，脑中把院里的男人挨个过了一遍，忽然想起一个人。
顾大柱。
顾大柱是在刘海中家借住的贾富贵的同行伙伴，中等个头，有些驼背，是个走街串巷收旧货的。前两天周卫民在旧货市场见到过他，脚上正穿着一双翻毛皮鞋。
周卫民没有声张，回到院子后找到刘海中，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句：“二大爷，顾大柱今天在不在家？”
刘海中愣了愣：“大柱一早出门收旧货去了，说要到城西那边转转，晚上才回来。”
周卫民心下了然。他没有打草惊蛇，等到傍晚，顾大柱果然拎着只空布袋回来了。周卫民站在屋檐下，远远地打量他，顾大柱走路时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神情有些松懈，像是今天格外顺利的样子。
周卫民迎上去，随意地搭话：“大柱，今天收货收得怎么样？”
顾大柱笑了笑：“还行还行，收了几件旧家具，转手卖了一笔小钱。”
周卫民目光从他脚上那双翻毛皮鞋上滑过：“你脚上这双鞋不错，在哪儿买的？”
顾大柱神色微微一滞：“呃……就是市场上买的，旧货，便宜。”
周卫民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转身走了。他回到屋里，在纸上又记了一笔。顾大柱和贾富贵，这两个人都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第二天傍晚，阎埠贵家的儿媳妇忽然跑来告诉周卫民：“周师傅，我下午路过城东旧货市场的时候，看见顾大柱蹲在一个摊位上卖东西，卖的是麦乳精和水果罐头，那摊主嫌他价钱太高，两人还吵了一架。”
周卫民放下手里的茶杯：“你看清了他卖的是麦乳精？”
儿媳妇点头：“看得真真的。我本来想上前问问，又觉得不太好，就先回来告诉你了。”
周卫民站起身，去了城东旧货市场。可惜顾大柱早已收摊走了。周卫民在市场里转了一圈，问了几个人，有一个摊主认出了顾大柱的翻毛皮鞋：“他这几天常来，出手的货不固定，有吃的有用的，看着像从各处收来的。”
周卫民没有再追查下去。他心里已经有了底，聋老太太那些礼品，十有八九是被顾大柱偷走拿去卖了。
第二天，周卫民找了个机会，当着刘海中、贾富贵和顾大柱三人的面，平静地说了一句：“老太太病房里那些东西丢了，医院报了案，公安正在查。听说正查翻毛皮鞋的线索。”
他说完这话，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走了。他身后，顾大柱的脸色瞬间变了。
当天晚上，顾大柱没有回刘海中的院子。他连夜收拾了包袱，悄无声息地走了。刘海中第二天早上才发现人不见了，还莫名其妙：“大柱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
周卫民没有接话，他知道顾大柱走了就对了。那些礼品他并不放在心上，但这个人待在院子里，迟早是个祸害。
贾富贵看着顾大柱消失的方向，沉吟了一会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对刘海中赔了个笑：“他这人就是这样，来去不定，习惯了就好。”
那天傍晚，他正在后屋给药材分类，杨铁柱忽然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少有的凝重神色：“周师傅，我下午在码头卸货的时候，听了一耳朵风声，有人在打听那批老毛子地窖物资的下落，而且问得很细，连箱子的数量都一清二楚。”
周卫民放下手里的药材：“什么人打听？”
杨铁柱压低声音：“听说是城西那边的几个人，为首的一个叫赵二狗，是从大西北那边流窜过来的，以前跟过柳爷，后来闹翻了，自己单干。这人路子野，手底下有四五个小弟，专门做黑市买卖。”
周卫民说：“他怎么知道地窖物资的事？”
杨铁柱摇头：“这我不清楚。但听他那意思，他是从吴三麻子那边的人嘴里撬出来的消息，知道那批东西最后落到了你手里。他放话说，要找你‘借’几箱货周转周转。”
周卫民沉默了片刻：“他打算什么时候来？”
杨铁柱说：“我听说他还在联络人手，估计也就这两三天的事了。周师傅，要不要提前想个对策？”
周卫民没有急着回答。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过了一阵，才平声说：“你帮我盯一下赵二狗的动静，看他平时都在哪儿出没。要是有消息，第一时间来告诉我。”
杨铁柱应了一声，匆匆出门去了。
第二天，杨铁柱就带回消息：“赵二狗平时常在城东一家茶馆落脚，那茶馆是他一个相好的开的。他每天下午都会去茶馆坐一会儿，等人接头，谈买卖。”
周卫民记下了茶馆的位置。他没有急着去，而是先到派出所找了一次值班民警，把赵二狗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民警听了，对他说：“周师傅，赵二狗这人我们也在关注，但他滑得很，一直抓不住他的把柄。你要是能提供具体线索，我们倒是可以布控。”
周卫民说：“我知道了，等有确切消息我再过来。”
从派出所出来，他沿着街道走了两圈，脑中反复盘算着这件事。地窖物资的事已经过了这么久，他原本以为不会再有人翻出来。可现在赵二狗突然冒出来打听，说明吴三麻子的余波并没有真正平息，这潭水底下还有暗流涌动。
他回到院子时，秦京茹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看到他回来，秦京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卫民哥，你今天脸色不太好，出什么事了？”
周卫民摇了摇头：“没事。晚上我可能出去一趟，不用给我留饭。”
秦京茹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那你注意安全。”
第二天下午，杨铁柱急匆匆跑回院子：“周师傅，赵二狗露面了。”
周卫民放下手里的东西：“在哪儿？”
杨铁柱说：“他今天下午没去茶馆，而是带了一个人，去了城东码头边上的一条货船上，待了半个多小时。我听码头的老张说，赵二狗是在看货，准备倒腾一批私货进城里卖。”
周卫民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动？”
杨铁柱说：“就在这两天，具体时间还不确定。但他这几天一定会再去码头，把货定下来。”
周卫民坐回椅子上，想了一会儿，对杨铁柱说：“你现在回码头去，帮我盯紧他。他要是再有动静，立刻来报。”
杨铁柱应声走了。
当天夜里，周卫民把田雨柱叫到屋里，关上门，压低声音说：“柱子，明天傍晚，你跟我出一趟门。”
田雨柱问：“去干什么？”
周卫民说：“去拦一个人。”
田雨柱没有追问，点了点头：“行，几点？”
周卫民说：“傍晚七点，等天黑了再动身。”
第二天清晨，周卫民早早醒来，坐在屋檐下把一把小刀磨了一遍。磨完刀，他又仔细地检查了身上的衣服，确认没有多余的动作，才把刀收进袖中。
等到傍晚七点，天色暗下来，田雨柱如约来到院门口。周卫民朝他点了一下头，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沿着胡同往城东方向走去。
一路上两人没有多话。周卫民走在前面，步子轻而稳，仿佛这只是一次晚饭后的散步。田雨柱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只旧帆布袋，里面装着周卫民让他带的一根绳索。
到了城东码头附近，两人没有径直走向码头，而是先在码头外围的一片棚户区里蹲了下来。周卫民贴着墙角探出半张脸，观察着码头方向的动静。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一艘小型货船靠了岸。船头跳下两个人，其中一个走在前面，身形瘦高，穿着一件旧军绿色褂子，头戴一顶帽檐压低到几乎遮住眉眼的蓝布帽子。杨铁柱曾在码头跟他打过照面，这人就是赵二狗。
赵二狗带着那人沿着码头走了一段，在一堆麻袋旁停下，指指点点地低声交谈。周卫民看着他的动作，低声对田雨柱说：“他们谈完事之后，赵二狗多半要往回走。这处麻袋堆前面是一条窄巷，单行出口，只要堵住两头，他跑不了。”
田雨柱点头：“明白。”
赵二狗瞳孔一缩，他认出了这个人。吴三麻子那边的人给他描述过：城南那个周卫民，身形挺拔，目光沉静，不急不缓的样子。
他下意识想跑，转身却发现巷子另一头也站着一个年轻人，手里拎着一只帆布袋，挡住了去路。
赵二狗退了一步，背贴着墙根，盯着周卫民：“你……你想干什么？”
周卫民走到他面前，隔着几步距离站定：“你就是赵二狗？”
赵二狗咽了一口唾沫：“我是。你是谁？”
周卫民说：“我姓周，城南住的。听说你最近在打听一批老毛子地窖物资的下落，还说要找我‘借’几箱货。”
赵二狗的脸色一下子变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你……你听谁说的？我可没说过这话。”
周卫民看着他，语气不急不慢：“你说没说不要紧，我已经知道了。我今天来找你，不是来跟你算账的，是想跟你谈个条件。”
赵二狗神色紧张：“什么条件？”
周卫民说：“那批东西，你拿不到，也不该你拿。你是在替谁打听？”
赵二狗目光闪烁，犹豫了片刻，低声说：“是……是柳爷。他嘴上说算了，心里一直没有放下。他找了几个人，想摸清那批货的下落，我替他打探消息。”
周卫民点了点头。这个答案并没有超出他的预料，柳爷表面服软，背地里并没有死心。
他对赵二狗说：“那批货你查不到，也拿不到。你回去告诉柳爷，让他收了这条心。他要是再找人查，自然有人把消息递到公安那边。到时候查出来的，可就不光是那批货的事了。”
赵二狗忙不迭地点头：“我一定把话带到，一定带到！”
周卫民侧开身，示意他可以走。赵二狗像得了赦令一样，贴着墙根快步溜出了巷子，头也没回。
田雨柱看着赵二狗消失的背影，放下帆布袋：“周哥，就放他走？”
周卫民说：“放他回去比扣他在这儿更有用。他回去把话带给柳爷，柳爷知道有人盯着他，反而会安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