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伙之路与顺遂两字毫无关系,先是协会的继续无限扯皮——个人变普通合伙,至少有一名A级状师才行,德拉帕特与卢卡均不符合条件;经营场所重新核验,这个就更不行了,因为卢卡的注册经营地,已经完全与他无关(被房东撵走了);保证金重新缴纳,不管是德拉帕特还是卢卡,都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业务与经营完整,合伙事务所前身,需正常经营三年以上,且最近三月内未出现投诉与不良案件,卢卡的个人事务所目前已被标记为经营异常,所以这关也过不去。
思来想去,想来思去,德拉帕特决定与卢卡签订一份案源协议合同,然后按照‘一案一结’的外包方式完成合伙的事实。但当他提出这个建议时,卢卡却直接打了退堂鼓,理由是——协会虽然没明说不可以挂靠,但一经发现,便会罚款。
大哥,啥都听他们的,咱俩还活不活了?再说,他们有啥权利罚款?一个他妈的行业这会,真把自己当执法机构了?若不是因为那一张破公信书函(创办事务所,需要向岛办公厅提交行业协会的公信背书文件),和那个该死的评级系统,谁他妈把他们当回事啊!
卢卡想了半天,嘀咕道:但……但我没钱……如果再来个罚款……
德拉帕特:如果他们真罚款,我来交,行了吧?兄弟,做人得灵活变通一点啊,他们为啥能拿捏咱们?就是因为你这种老实人太多了,以至于他们真以为自己是所有状师的管理者了!一个行业协会,比你妈岛办公厅、法律都牛逼,纯他妈惯出来的。
接着是第二件不顺遂。合同是签了,可当德拉帕特赶到卢卡那所谓的‘家’时,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自己不是在找人合伙,而是在接济他们一家。
卢卡的‘家’,不到十平米,城边,度卡因楼,只有一张架子床,他的两个妹妹睡在上面,卢卡只能打地铺,仅有的空间也堆满了杂物,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到。而且刚走到楼梯口,就遇到房东来催房租,是一个秃头老男人,那个横,指着屋内满嘴喷粪、不三不四、下流不堪。说你们就是懒,开个直播都能赚钱,可你们就是不做,把我当耶稣了是吗?穿得性感点,跳个舞都不会吗?这年头还有女人不会赚钱的?别他妈跟我扯淡!给钱!
德拉帕特都差点同他打起来——
屋里还有俩姑娘呢,你没看到?你他妈不会敲门是吗?直接撬门?!
我操,欠钱还有理了是吗?你鸡巴谁啊?
里面的姑娘一个嗷嗷大哭,一个表情如死鱼。卢卡则当起和事佬,在一旁一个劲地道歉。
德拉帕特说:你他妈道哪门子歉?他他妈都构成非法入侵和性骚扰了,不报警等啥呢?
秃子一听就火了:你还报警?我操,你还报警?来,报吧!看他妈的到底谁占理!老子不让你们赔,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
德拉帕特:赔偿?我操,你他妈不知道租售同权?
秃子:租售同权?小子,搞搞清楚再来跟老子说话!
他叉腰,傲慢地宣布:这栋楼都是老子的,老子做的也不是租赁生意,而是酒店生意!租售你妈的同权!
他指向屋内:看看,看看,给我造成什么样了?嗯?谁他妈住酒店住成这样?我告诉你,今天不把这里收拾干净、恢复原样,你们谁都别想走!房租也得给我交了!要不,咱们就治安署见吧!
卢卡求德拉帕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为他最值钱的事务所公章还压在房东那里;房东在当地的关系也不一般,卢卡根本惹不起。
德拉帕特本以为他欠了很多房租,结果一问才知道,原来才拖欠了半个月而已。往里面看上一眼,见两姑娘实在可怜,并觉得继续闹下去也于事无补,便决定先息事宁人,不再与房东扯淡,顺便将房租交了,又不动声色地拍了几张对方违法的‘证据’。说什么都不同意卢卡一家继续住在这里了。于是,又帮他们搬家、收拾屋子、寻找别的房源。
公章要了回来,押金被扣了一大半,等一切折腾完,已是下午两点多。
因为一上午、一中午的憋闷,德拉帕特在大马路上便训起卢卡来:你脑子进水了?租房子之前也不看看实际情况?这他妈纯坑人的地方你也住?
卢卡嚅嗫道:便宜么,还不要求工作证明……我事务所异常了么……要不,我只能睡大街了……我自己倒无所谓,主要是我两个妹妹……
德拉帕特说:不是,你怎么就混成这样了?我的天,单干了这么多年,一点人脉关系没攒出来吗?
卢卡都快哭了:广告费贵嘛……又竞争不过大律所……每年只能做到饿不死的程度……
德拉帕特问:你老广告广告的,到底啥广告啊?你买啥广告了?
戴着眼镜的,一直一副无所谓的那个姑娘呵呵一声,阴阳怪气道:公司的竞价排名嘛,只要赚了点钱,我哥就会全部投进去,还每天研究怎么来流量,怎么蹭热度,怎么提高转化,怎么找到抓手,如何寻找痛点啥的……呵呵,搞得他像是做互联网的一样……可惜啊,理论和实际压根产生不了化学效应,客户也能来,但就是不肯付费。哦,对了,我哥还有点宅的,不擅长交际,所以所谓的人脉么,就只能呵呵了……呃,也不对,不是不擅长,应该是看不上那些没钱的客户……我和朱莉也建议过……不过吧,呵呵,我哥只想钓大鱼。啊,对了,他还真钓到过,不过可惜,被人家当猴耍了,还差点把命搭进去。是吧,我亲爱的、聪明的、优秀的老哥?
卢卡说:别说了,梅妮拉,哥哥错了……
德拉帕特都不知道说啥了。他叹口气,看看卢卡,又看看两个姑娘,再叹口气,提着大包小包说:走,先去吃饭,然后一起找房子。
寻了家快餐店,点了意面与汉堡。卢卡应该是真饿了,他也不客气,就像饿死鬼托生似的连吃了两大盘。梅妮拉还是那个样子,吃得不慢也不快,她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那个爱哭鬼——朱莉,则一边吃一边哭,还一边擤鼻涕,跟个从福利院跑出来的小女孩似的,看着这个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