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撒下昏黄的光,照亮草坪。快被岁月磨灭的标线安静地躺在那里,冷静地注视着人们的纷扰,也将这片绿色的平地,分割成了等分的距离。烧烤架下火势腾腾,混合着油脂的浓郁肉香在空气中四散流动,并很快钻入他的鼻子,引出他的馋虫。
肚子又叫了一声。
铁塔般的申载澈立在烤架前,翻肉、刷酱、撒盐,面无表情,仿佛在完成一道工序,而不是在做一顿饭。
说实话,奥特挺怕他的。身为父亲安保队长的他,仿佛从来没笑过,而且就像个没有思考能力的机器似的,父亲让他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且不会有丝毫的犹豫与迟疑——上次把莫尔根丢进湖里的人,正是他。
所以,恐惧战胜了欲望,他虽然很想过去吃烤肉,但一看到申载澈那张凶巴巴的脸,心里就直接打了退堂鼓。
其余安保不是在休息就是在打高尔夫——只有杆子没有球,凭空挥击,轮还的呼呼作响,要不就是在不远处的临时哨塔上站岗。他们都配了枪。他们个个五大三粗,凶神恶煞,就像恶鬼一般。
奥特后悔了,也更害怕了。他总感觉自己进的是狼窝。目前看起来唯一像人的,只剩下莫尔根了。
“少爷,我去处理排骨,你稍等我一下。”莫尔根说,“您先去和他们玩会儿吧,我马上就回来。”
奥特不想让他离开自己,可莫尔根直接小跑了起来,他的手还没来得及伸出去,莫尔根就钻进了由休息区改造成的营地。
有盏灯还坏了,一眨一眨的,地面一会儿黑一会儿黄,像极了他此刻的心绪。他不敢动了。他就像个傻子似的,不知所措地顿在原地。可烤肉的香味实在太诱人,所以他又忍不住,看向了那滋滋冒油的肉排。他看得直吞口水。
“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传来,奥特被吓得一激灵。
接着是一连串钢铁相交的声音,这个猛烈,好似装修。他战战兢兢地看了过去——原来是安保们觉得挥击空气太过无聊,居然将球杆当成武器,相互劈砍起来。
那两人他都认识,一个叫德雷克,一个叫布伦特。他们都是哥哥出事之后,父亲临时招入麾下的。
棍子与棍子相接,钢音脆响,震得空气嗡嗡作响,也震得奥特的眼皮直跳。
又一阵刺耳的笑声后,两人停手。
“还是棒球棍顺手。”布伦特收棍,掂了掂,“重心靠前,抡起来不费劲。这破球杆——轻飘飘的,像抡筷子。”
对面的德雷克翻腕转了两圈杆身,摇摇头:“你那是蛮力。球杆有弹性,力从杆身传到底,打在骨头上不会震手。”
“打人还要手感?”布伦特微笑,又抡出一棍。
“不是为了手感,”德雷克侧身避开,球杆擦着他肋旁扫过,“是为了打完还能继续打。棒球棍震三下,虎口就麻了。球杆,你打一天都不累。击打的效果也不一样,你看,这玩意的头可是相当好用的利器呢。棒球棍你得大力出效果,但这个,嘿嘿,力度稍微大一点可就变成刀子了,尤其照着脑袋抡。三两下,人脑子就干成猪脑子了。”
布伦特说,“那我还不如拿撬棍,能捅能凿。还比这玩意结实。”
“你总不能拿把撬棍混进高档场所吧?哈哈哈,没等进门呢,人家就把你撵出去了。”
奥特连忙移开视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操,啥都不如高科技,还是高科技最牛逼。”有人加入进来,“没看见源先生的空天战舰和机器人大兵?那家伙,可太无敌了,我他妈当时都吓傻了。它们手里的家伙我是一个也不认识啊。”
布伦特嘲讽道,“你当时不是吓尿了吗?哎呦,那个骚,这给我熏的。啧啧,你还有心思关注它们手里的家伙?”
“去你妈的,你爹才尿了呢。”
一阵哄笑。
众人笑罢,德雷克问,“那条大鱼是个啥玩意?还有,安格斯和他儿子,到底被抓住没有?”
安格斯和他儿子?他们指的是……安格斯大人?
奥特忍不住又看了过去——此时,众安保已聚集在发球区。
“不知道。侦探也不让我们乱动,要不然老爷能受伤?那个开普赛也是,谁谁不让进,我当时都恨不得直接抽他一顿。”
“那大鱼也是源先生的吧?我听说它还灭火来着。”
“那空天战舰打它干啥?”
布伦特说,“你问我啊?我他妈还想知道呢。队长,你知道吗?”
申载澈冷冷看他一眼,又继续烤肉。
布伦特耸耸肩,讪讪道,“算了,我不问了。队长大人心情不好,我可不想挨揍。”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我听说开普赛死了,真的假的?”
“真的。”德雷克说,“脑袋都被人砍下来了。侦探冲进去解救人质的时候发现的。据说还被开了膛。”
“我操,疯牛干的?这么狠?”
“没准是安格斯干的。源先生不是说,这次的事,是他与疯牛里应外合么。”
布伦特纠正道,“不是源先生说的,是侦探公会说的。也可能是守卫队干的。我也不知道,反正肯定和安格斯脱不了关系就对了。”
“啧啧,想不通啊,他都是次辅了,还搞这些幺蛾子做甚?”
他们说的还真是安格斯大人……
“谁不想当皇帝啊,哈哈,我还想呢。你想想,一睁眼就是一屋子的美女和钱,谁不想当?还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根本没人敢管,哪怕是杀人放火,都行。”
“瞅你这点出息,也就知道个美女了。”
“嘿,那你说说,除了女人和金钱,当皇帝还有什么好处?”
“那好处多了去了,权力,地位,懂吗?”
“那权力地位能干啥?不还是金钱和美女?”
“呵呵,懒得同蠢货解释。”
“你才是蠢货呢。”
又是一阵肆意的大笑。
笑罢,又有人问,“那老爷的伤,也是他干的?老爷说了吗?”
父亲是被安格斯打伤的?
有团怒火在胸中升起。
安格斯,你怎么这样坏?我们家根本没得罪过你好吧……都说你是个伪君子……我一开始还不信……原来你真是……
“一个字没提。我和队长赶到的时候,老爷都快晕过去了。啧啧,不得不说,老爷可真爷们啊,血都流了一地了,可他就是一声不吭,而且还指挥我们应该往哪里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