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字大章,再试试冲刺完结)
大乘期!
这三个字,在修仙界代表着什么?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修仙之极,是凡人与真仙之间最后的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是真正能够做到与天地同寿的无上存在!
伴随着暴怒真魔那惊骇欲绝的话音落下,那神殿最深处幽暗深邃的空间,突然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那涟漪就仿佛是一滴水落入了平静的湖面,紧接着,一道略显佝偻的身影,便毫无征兆地从那涟漪中心,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位人族老者。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破旧的青色道袍,满头银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起。
他的面容沧桑,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仿佛镌刻着岁月流转纪元更迭的痕迹。
他的身上没有散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凡俗世间随处可见的迟暮老人。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老者,在他踏出神殿的那一刻,整个圣域的天地法则,似乎都在隐隐发出一阵臣服的悲鸣。
那些原本被十三位合体期大能激发出来、狂暴无比的灵气,此刻更是温顺得犹如见到了主人的家犬,老老实实地盘旋在老者的脚下。
老者双手负在身后,他那双浑浊却又深邃得仿佛能够吞噬一切星光的眼眸,淡淡地扫过了广场上的众人。
无悲。
无怒。
无喜。
那是一种真正看破了红尘万象的绝对超然与淡漠。
老者的目光在瑟瑟发抖的暴怒真魔身上停留了半息,随后又看了一眼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白雀主,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李苟和魏青萝的身上。
“哎……”
老者再次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声音仿佛跨越了万古的岁月,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疲惫与宿命感。
“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的。”
老者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印在了每一个人的识海深处,带着一种让人根本生不出反抗之心的奇异韵律。
“青天界如此,黄天界……亦如此。”
这两句话一出,一旁的暴怒真魔浑身猛地一哆嗦,他那高大魁梧的真魔之躯,竟然不由自主地佝偻了下去。
身为合体初期的绝世凶魔,暴怒真魔在真魔界那是何等的猖狂桀骜,杀人如麻。但在面对这位真正的大乘期老祖时,他却连直视对方的勇气都没有。
那是源自修为上绝对的压制!
暴怒真魔死死地咬着牙关,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但他却连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他生怕自己哪怕呼吸重了一点,就会引来那位大乘期老者的不悦,从而招来神魂俱灭的下场。
然而,在这股压抑到让人几乎要发疯的恐怖氛围中。
李苟却很是镇定。
如果对方真的想杀他们,刚才那十三位合体期长老出手的时候,他根本不需要出声阻拦。
而且以一位大乘期修士的神通,只要他愿意,一个念头就能让我们四人瞬间化作飞灰。
既然对方没有选择下死手,甚至还特意出声喝退了那些合体修士,那就说明,这老者有话要说,或者说,他们这几个人,在对方眼中,还有某种探讨或者利用的价值。
只要对方还愿意交流,那就还有一线生机。
想通了这一点,李苟那紧绷到极点的神经反而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深吸了一口气,顶着那股无处不在的大乘期威压,缓缓上前一步。
李苟双手抱拳,对着那名青袍老者深深地行了一礼,语气虽然恭敬,但却不卑不亢。
“晚辈李苟,见过前辈。刚才前辈口中所言,青天界如此,黄天界亦如此,不知此言……究竟何意?”
李苟的突然发问,让那十三位跪在地上的合体期长老纷纷抬头,用一种看死人般的凌厉目光死死盯着他。
在他们看来,圣主法驾降临,这不知死活的小辈竟然敢主动搭话,简直是大逆不道。
暴怒真魔更是吓得在心里破口大骂:“这该死的小疯子,你自己想死,别拉着老子垫背啊!”
可是,那位大乘期老者却并没有因为李苟的僭越而动怒。
他那浑浊的眼眸中,反而闪过了一抹饶有兴趣的异色。
他看着李苟那张冷峻且毫无惧色的脸庞,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李苟的胆识颇为赞赏。
“你这小辈,骨子里倒是有一股子逆天而行的狠劲,在老夫面前,还能保持如此冷静的头脑,难怪能以炼虚初期的修为,能和合体初期真魔为伴。”
老者淡淡地评价了一句,随后,他缓缓转过身,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神殿穹顶上方那颗散发着混沌色泽的天道道种。
“你问老夫,此言何意?”
老者的声音变得有些缥缈,仿佛陷入了极其久远的回忆之中。
“那是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了。久到……那时候的这方世界,还不叫黄天界,而是青天界。”
青天界!
听到这个名字,暴怒真魔那血红的眸子里,则闪过了一丝极其隐秘的惊骇。
显然,这位活了十万年以上的老怪物,似乎在某些极其古老的典籍中,听到过这个犹如禁忌般的名字。
“那是一个你们根本无法想象的辉煌大世。”
老者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深深的眷恋与缅怀。
“在青天界中,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那里的法则完善到了极点,天地之间,万物竞发,修仙者犹如恒河沙数,数之不尽。而最为重要的是,在青天界中,有真正的……仙!”
真仙!
这两个字一出,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惊雷,在众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哪怕是向来古井无波的李苟,此刻那冰冷的竖瞳也不由自主地猛缩了一下。
他修仙至今,所追求的,不就是那虚无缥缈的仙道吗?
可是,无论是黄天界还是真魔界,仙,永远只是一个传说,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神话。
而现在,这位大乘期老者却亲口证实,曾经这方世界,真实地存在过真仙!
“那些真仙,高高在上,俯瞰众生。他们与天地同寿,日月齐辉,每一个念头,都能引起星域的覆灭与重生。”
老者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敬畏的光芒,但很快,这种敬畏便化作了无尽的苦涩与苍凉。
“可是,仙,虽然号称不朽不灭,但天地却有寿数。当青天界孕育出的真仙越来越多,当他们为了追求更高的境界,疯狂地掠夺这方世界的本源时……灾难,便降临了。”
老者缓缓伸出那如同枯木般的手指,指向了头顶那片混沌虚无的天空。
“青天界的本源被彻底抽干,天地法则开始崩塌,走向了坍缩的末路。那是一场波及了所有生灵的浩劫,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真仙,也无法在朽灭中独善其身。那一场灭世之劫,让整个青天界四分五裂。最终,辉煌无比的青天界,分裂成了一个大世界,以及九个附属的小世界。而在这分裂的十个世界中,仙道法则彻底断绝,曾经的真仙纷纷陨落或不知所踪,这世间,再无一个真仙降世!修为的最高顶点,被死死地卡在了大乘期。”
听到这段几乎颠覆了整个修仙界认知的远古秘辛,李苟的心中掀倒也没有多大波澜。
因为类似的话,他已经听过不少,只是头一次听说一方界域还能诞生真仙。
“千百万年的岁月,犹如白驹过隙,匆匆而过。”
老者的声音越来越低沉,透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悲凉,“那分裂出来的九个小世界,因为本源不足,在岁月的长河中,一个接一个地灵气枯竭,法则崩溃,最终彻底归于虚无。而那个唯一的大世界,也因为不断地衰败,沦落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世界。”
老者突然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李苟。
“那个沦落的小世界……就是你们口中所说的,黄天界!可是现在,连黄天界,也难逃崩坏的宿命了。”
老者长叹一声,他环顾着四周这片看似祥和安宁,实则只是混沌汪洋中一座孤岛的圣域。
“外面的混沌深渊,那些失去了理智的深渊生灵,就是黄天界法则崩溃后产生的孽障。整个黄天界,如今只剩下这最后一方天道域,还在苟延残喘,犹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老者的话语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感。
这是一种宏大的世界级别的衰亡,在面对这种界域的朽灭时,无论是炼虚期、合体期,还是大乘期,都显得如此的渺小和无力。
老者静静地看着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的众人,突然,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苦涩到极点的笑容。
“而其中缘由,尔等……可知晓?”
老者像是在问李苟等人,又像是在问那跪在地上十三位合体期长老,更像是在质问这苍天。
没有等任何人回答,老者便自问自答地给出了那个残酷到极点的答案。
“其缘由,便是我等修仙者,生生世世、世世代代所追求的——长生不死,不朽不灭!”
老者的声音陡然拔高,犹如夜枭在啼血,带着一种撕裂人心的疯狂与悲戚。
“万物皆有其生死轮回,这是天道至理。可是修仙者,却妄图逆天改命,窃取天地造化以肥己身!你们可知,成就一个大乘期,需要抽干多少条极品灵脉?需要多少凡人和低阶修士为之枯骨?而成就一位真仙,更是需要抽掉一方大世界的多少本源!”
老者那没有瞳孔的眼眸中,竟然眼含热泪。
“我们所追求的不朽不灭,必由一个接一个鲜活的生灵,一个接一个繁荣的世界,以它们彻底的朽灭为代价!修仙,修到最后,修的不是仙,而是毁灭世界的元凶!”
紧接着,老者微微仰起头,用一种极其苍凉、古拙,带着一种奇异韵律的腔调,缓缓咏出了一句深奥的唱词。
“世上若无仙,人间万万年……”
“世人皆求仙,诸天多劫难……”
随着这句唱词从老者的口中吐出,整个圣域的天地法则瞬间剧烈地共鸣起来!
一股无形却又磅礴到了极点的奇异伟力,伴随着这句唱词,犹如海啸一般,疯狂地席卷了全场。
言出法随!
这不仅是天地法则的共鸣,更是大乘期修士那已经接触到法则本源的恐怖神念,对低阶修士进行的一种全方位的灵魂洗脑与道心碾压!
在这股奇异伟力的笼罩下。
那跪在地上的十三位合体期长老,头颅垂得更低了,他们的脸上纷纷流露出一种极度自惭形秽的神色。
他们身上那原本强悍的灵力波动,此刻竟然也因为内心的愧疚而开始出现了消散的迹象。
仿佛他们多呼吸一口这天地的灵气,都是一种无法饶恕的罪孽。
一旁的暴怒真魔,此刻也是双手痛苦地抱着那颗巨大的头颅,他那双本该充满杀戮与暴虐的血月双眸中,竟然也罕见地流露出了深深的思索与自愧之色。
“是啊……本真魔十万年来,杀了那么多人,吞噬了那么多生灵的精血,只为了苟延残喘,追求那虚无缥缈的仙道……我这么做,真的对吗?”
暴怒真魔喃喃自语,他身上的真魔之气竟然开始剧烈地波动,隐隐有道心崩溃的征兆。
就连意志坚韧如铁的李苟,在这一刻,也产生了一种类似的情绪。
老者的话,字字珠玑,直指修仙的本质。
掠夺天地,损人利己,这的确就是修仙界弱肉强食的残酷真相。
李苟想起了自己这一路走来,为了修炼,为了获取资源,所犯下的那些杀戮,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犹如一座大山般压在了他的道心之上。
“修仙……真的是错的吗?”
李苟的眼神甚至出现了短暂的迷茫。
老者看着众人那被自己言语所撼动、道心摇摇欲坠的模样,他犹如一个看透了红尘的智者,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如同自问,又像是问人般,幽幽地叹息道:
“如此,我辈……还要求仙否?”
此话一出。
全场皆寂!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片巨大的白玉广场。
没有一个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也没有一个人敢回答这个问题。
在老者这堪称无解的逻辑和言出法随的恐怖神念压制下,似乎唯有放弃修仙,散尽一身修为反哺天地,才是唯一的赎罪之法。
然而。
就在这道心即将全面崩溃的危急关头。
李苟看到了一直静静悬浮在神魂深处、陪伴他从一介凡人走到如今的逆天神器——聚宝瓶!
刹那间,那股压在李苟道心上的沉重感和愧疚感,犹如冰雪消融般!
是啊,自己可是有着聚宝瓶这样的逆天神器在。
他一步步走到今天,不需要掠夺也一样可以,以后也同样可以靠着聚宝瓶登上仙路。
李苟那双原本有些迷茫的竖瞳,在瞬间恢复了极致的清明与冰冷。
“好恐怖的言出法随!”
李苟在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背后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终于意识到,刚才老者那番看似悲天悯人、感人肺腑的言论,其实隐藏着何等的可怕!
这老怪物,根本就不是在跟他们探讨什么世界真理,他是在用自己大乘期的境界压制,配合这方圣域的法则,对他们进行洗脑!
一旦他们顺着老者的话,在心里承认了求仙是错的,那他们的道心就会瞬间破碎,从此修为无法寸进,变成任人宰割的废人!
“差点就着了这老东西的道!”
李苟眼神中闪过一丝厉色。
老者所言,或许的确是修仙界的残酷真相,但在李苟看来,这简直就是狗屁不通的道德绑架。
他李苟拥有聚宝瓶这等能够逆天改命的神器,他何须去掠夺天地的本源?
他只要有足够的材料,就能在聚宝瓶中提炼出无尽的资源。
更何况,就算真的要掠夺,他也要做那个踩着世界尸骨、活到最后的人!
不过,李苟并没有立刻表露出自己已经挣脱了言出法随的影响。
他依然低垂着眼帘,装出一副在苦苦思索、备受煎熬的模样,暗中却已经将体内的虚空道痕催动到了极致,随时准备逃离。
就在李苟暗自戒备之时。
他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一旁的魏青萝。
让李苟感到无比惊讶的是,此时的魏青萝,并没有像暴怒真魔那样痛苦挣扎,也没有像那十三位长老那样自惭形秽。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一袭绿裙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她那双犹如秋水般澄澈的美眸中,一片清明,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
她,竟然完全没有受到那大乘期老者言出法随的影响!
似乎是察觉到了魏青萝那异乎寻常的平静。
大乘期老者深邃的目光犹如两道实质般的利剑,死死地锁定了魏青萝。
随后,老者的目光又有些意外地扫过了同样眼神清明的李苟。
“哦?”
老者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真切的惊讶。
“这女娃娃本体是五行神树,能抵挡老夫的道心拷问倒也罢。你这修魔的人族小辈,心志竟然也如此坚韧?”
老者深深地看了李苟和魏青萝一眼,语气中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
“看二位的神色,似乎对老夫刚才所言,有不同的见解?”
老者微微拂袖,一股无形的法则之力瞬间将周围的空间禁锢得如同铁板一块,断绝了李苟等人任何逃跑的可能。
听到老者的询问,魏青萝那清丽脱俗的脸庞上,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畏惧。
她抬起头,那双澄澈的眸子毫不退让地迎上了老者那深邃的目光。
魏青萝轻轻地摇了摇头。
“倒也不是有什么不同的见解。”
魏青萝的声音宛如空谷幽兰,空灵而悦耳,但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中,却透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绝对理智。
“阁下刚才所说的一切,关于青天界的崩坏,关于这方天地的衰亡,的确皆是真相。”
听到魏青萝承认了这一点,老者那微微皱起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他正欲开口说些什么,魏青萝那清冷的声音却再次响起,直接打断了他。
“只不过……”
魏青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弧度。
“真相之上,亦有真相。”
真相之上,亦有真相!
这八个字,犹如一道晴天霹雳,不仅震得暴怒真魔和那十三位长老猛地抬起了头,更是让那位大乘期老者浑身猛地一震!
老者死死地盯着魏青萝,似乎想要看穿这个看似柔弱的绿裙女子,究竟隐藏着何等惊天的秘密。
“真相之上,亦有真相……”
老者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他那一直保持着超然淡漠的脸庞上,竟然流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与迫切。
到了他这等大乘期的境界,世间的功法、法宝、甚至是权势,都已经无法引起他内心的波澜。
唯有那关乎天地大道、关乎世界本源的奥秘,才能让他产生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
“愿洗耳恭听!”
老者竟然破天荒地对着魏青萝微微拱了拱手,语气中虽然还带着一丝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未知大道的极度渴望。
面对一位大乘期修士的请教。
魏青萝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转过头,那双澄澈的美眸,深深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李苟。
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情绪。
有信任,有决绝,更有一种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终于找到了某种寄托的追忆。
李苟被魏青萝这一眼看得心中微微一动,他隐隐感觉到,魏青萝接下来要说的话,和他的诸多前世有关!
看完李苟后,魏青萝重新转过头,看向了那位大乘期老者。
她那空灵的声音,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浩大意境,在这片圣域的上空悠悠回荡开来。
“天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
魏青萝的第一句话,便犹如一柄开天辟地的利斧,狠狠地劈在了老者那引以为傲的悲天悯人的理论上。
“阁下觉得,修仙者掠夺天地,是这世间一切劫难的源头。你以为只要世人放弃求仙,这人间便能安享万万年。”
魏青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苦笑,“可是,阁下有没有想过。就算这世间真的没有了仙,没有了修士。小世界,也依然会被大世界的法则所吸引、所吞噬!星辰的陨落,世界的坍缩,这是天道运转的必然规律,是损不足而奉有余的冰冷铁则!诸天的劫难,从来都不会因为蝼蚁的妥协和放弃,而有丝毫的断绝。你所谓的放弃求仙便能换来太平,不过是弱者在面临浩劫时,一种自欺欺人的绝望罢了。”
这番话,句句如刀。
老者那枯老的面容开始微微抽搐,他想要反驳,但却发现,在魏青萝这更加宏大、更加冷酷的宇宙法则面前,他那套放弃修仙论,显得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然而,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而且……”
魏青萝那双澄澈的眸子里,突然爆射出一种令人无法直视的璀璨精光。
在那一瞬间,李苟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站在他身边的不再是那个温婉的五行神树化形,而是一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来的无上神女!
“阁下穷极一生,最高也不过是大乘期的境界。你连那传说中的仙界长什么样都没有见过。你,又怎能如此笃定地认为,仙,一定是求来的,是靠掠夺天地本源修来的?”
魏青萝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广场上,犹如雷霆万钧!
“阁下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魏青萝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逾万钧。
“有些仙,生而为仙!”
有些仙,生而为仙!
轰!
这六个字,犹如一颗引爆了无数星辰的超级核弹,直接在老者的识海最深处轰然炸裂!
老者那原本犹如古井般的道心,在这一刻,出现了无数道密密麻麻的裂纹!
他那佝偻的身躯开始剧烈地颤抖!
“有些仙,生而为仙……有些仙生而为仙……这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老者犹如魔怔了一般,脚步踉跄地后退了两步,嘴里不断地重复喃喃着这句话。
他修仙数万载,一直坚信,仙是修真者逆天而行、步步为营,最终掠夺了足够的天地造化才能成就的果位。
正是因为这种认知,他才会在看到青天界崩坏后,对修仙产生了极度的厌恶和绝望,从而选择在这天道域中画地为牢。
可是现在,魏青萝却告诉他,有些存在,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仙!
就是那高高在上、不朽不灭的至高存在!
这就好比告诉一个努力了一辈子、甚至因为过度努力而感到愧疚的凡人,那些他拼尽全力、甚至不惜毁灭世界想要达到的终点,只是别人一出生就拥有的起点!
这是何等的讽刺!
何等的残忍!
魏青萝看着近乎崩溃的老者,语气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是陈述着一个冰冷的事实。
“在那些生而为仙的无上存在眼中,你,还有你所珍视的这个黄天界,这方天道域。你们的生死,你们的朽灭,在他们看来,就像是凡人杀鸡宰羊吃肉一样稀松平常。”
噗!
大乘期老者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几乎将他一生的信仰和坚持彻底踩在脚底的打击,他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金色光芒的本命精血,原本就苍老的面容,在瞬间仿佛又苍老了数千岁。
“你……你究竟是谁?!”
老者猛地抬起头,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狼,死死地盯着魏青萝,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变得嘶哑而凄厉。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只不过是一个炼虚期的妖修!你怎么可能接触到这种层次的秘辛!难道……难道这世上,真的有仙生而为仙?仙,难道真的不是修来的么?!”
老者的连番质问,带着一种道心破碎后的疯狂。
周围的那十三位合体期长老,更是被眼前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在他们心中犹如神明般不可战胜的大长老,竟然被一个女妖修的几句话,给说得吐血,甚至道心崩溃!
暴怒真魔此刻也是呆若木鸡。
他看着魏青萝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看怪物般的深深敬畏。
而李苟,则依旧镇定。
他知道,魏青萝这番话虽然极其震撼,但也彻底将眼前的局势推向了一个无法挽回的死局。
一个道心破碎、陷入疯狂的大乘期老祖,比一个理智的大乘期老祖,要危险千万倍!
面对老者那近乎疯狂的质问。
魏青萝的神色依旧平静如水。
“我是谁,不重要。”
魏青萝轻声回应道,语气中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淡然,“我为何会知道这些,同样也不重要。”
她伸出犹如白玉般的手指,指向了神殿上空那颗静静悬浮的天道道种。
“重要的是,阁下身为大乘期修士,却犹如一只可怜的井底之蛙。你以为困守着这一颗残破的天道道种,在这个用虚假秩序建立起来的牢笼里,觉得只要自己不求仙,不让这里的修士去掠夺外界,便可以偏安一隅,安享万万年。”
魏青萝毫不留情地揭穿了老者最后的遮羞布。
“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这句话,犹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还在痛苦挣扎、试图重新稳固道心的老者,在听到这番话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随后。
老者突然笑了起来。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者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那笑声中没有丝毫的欢愉,只有无尽的悲凉,以及,一种彻底抛弃了一切伪善和坚持后,令人毛骨悚然的极致杀意!
随着他的笑声,整个圣域的天空瞬间被无尽的阴云笼罩。
那原本温和的灵气,在这一刻彻底暴走,化作了足以撕裂虚空的恐怖风暴!
“好!好一个天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好一个生而为仙!好一个不可能!”
老者猛地停止了狂笑。
他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眸中,再次流下了血泪。
只是这一次,他眼中的迷茫和痛苦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犹如万载寒冰般的冷酷与决绝。
既然这天地注定要朽灭,既然他的坚持在真正的天道面前只是一个笑话。
那他,为什么还要去悲天悯人?
他要杀尽一切敢于来抢夺他最后一点希望的人!
“既然你什么都懂,既然你把话都说透了……”
老者缓缓抬起那只枯槁的手掌,一股毁灭性的天地法则疯狂凝聚,大乘期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犹如泰山压顶般轰击在李苟等人的身上。
“难道,你们以为,就凭你们这几个蝼蚁,也想抢老夫的天道道种么?”
老者斥问一句,那声音中蕴含的杀机,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寸寸碎裂!
李苟的心头狂跳不止!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要老者那一掌落下,他哪怕拼着这具真魔之躯受损,也要强行撕裂这方被禁锢的空间,带着魏青萝逃离此地!
至于暴怒真魔和白雀主,他根本顾不上了。
“祖宗哎!你快别说了行不行!你真想把我们全害死在这里啊!”
暴怒真魔感受到老者身上那股足以秒杀他的恐怖杀意,吓得肝胆俱裂,他毫不顾忌形象地冲着魏青萝咆哮起来,若不是被老者的威压死死压在地上,他甚至想冲过去把魏青萝的嘴给捂上。
然而,在这千钧一发、命悬一线的时刻。
魏青萝却依然镇定自若。
她不仅没有理会暴怒真魔的咆哮,甚至连看都没有看那杀机暴走的大乘期老者一眼。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迎着那足以撕碎她的恐怖威风,轻轻地摇了摇头。
“阁下误会了。”
魏青萝那空灵的声音,穿透了狂暴的风暴,清晰地传入了老者的耳中。
“想要夺取天道道种的,并非只有我们。”
听到这句话,老者那正准备拍下的手掌微微一顿。
他看着魏青萝,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讥讽。
“并非只有你们?”
老者冷笑连连,目光犹如刀锋般扫过暴怒真魔。
“难道你以为,再加上那些在混沌深渊外面像无头苍蝇一样,来自真魔界和真灵界的那些家伙,就能从老夫的手中,夺走这颗天道道种么?老夫虽然道心有损,但在这方圣域之中,老夫便是绝对的主宰!哪怕是真魔界真灵界的五位皇者齐至,老夫也丝毫不惧!”
老者的狂傲并非没有底气。
在这片他经营了无数岁月的稳定空间里,他占据了绝对的地利,大乘期的修为配合天时地利,的确堪称无敌。
可是,魏青萝面对老者的狂言,依旧是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头。
那张纯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了一抹令人难以捉摸的深意。
“阁下又错了,也并非只有他们。”
并非只有我们!
也并非只有他们!
这一下,不仅是老者愣住了,就连正准备拼命的李苟,也愣住了。
真灵界真魔界,再加上他们黄天界这些异数。
整个进入天道域的势力,几乎都已经囊括其中了。
除了这些,还能有谁?
“装神弄鬼!故弄玄虚!”
老者彻底失去了耐心,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庞上浮现出无比狰狞的笑容。
“除了你们,和他们。你倒是告诉老夫,放眼这整个天道域,甚至是整个残破的黄天界,还能有谁?还能有谁,想从老夫手中,夺走这天道道种?!”
老者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咆哮,掌心中的天地法则眼看就要爆发,将李苟等人连同这片白玉广场一起抹杀!
面对这必死的一击。
魏青萝没有再回应老者的叫嚣。
她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澄澈的眸子,穿透了神殿的穹顶,穿透了这方圣域那由柔和灵气构成的壁障,直直地望向了外界那充斥着无尽紫紫色鸿蒙之气的混沌天空。
看到魏青萝这个犹如放弃抵抗般,抬头望天的奇异举动。
老者先是眉头一皱,厉声呵斥道:“死到临头,还在故弄玄虚!”
然而。
就在他呵斥出声,准备狠下杀手的那一瞬间。
老者那没有瞳孔的双眼中,突然闪过了一抹极度的骇然!
因为。
他身为大乘期修士那敏锐到了极点的神念,在这一刻,突然感应到了什么!
“这……这股气息是?!”
老者脸色大变,那拍到一半的手掌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猛地抬起头,顺着魏青萝的目光,朝着那无尽高远的混沌天空看去!
不仅仅是老者。
李苟、暴怒真魔,以及那十三位趴在地上的合体期长老,在这一刻,也都感受到了一股仿佛要将他们的灵魂生生抽离出躯体的恐怖威压。
众人齐刷刷地抬起头望向上方。
只见。
那原本犹如一锅沸腾的浓粥般,充斥着各种狂暴法则和紫紫色鸿蒙之气,犹如一片混沌的五彩斑斓的天空。
在这一刻,竟然停止了沸腾。
所有的法则乱流,所有的混沌之气,仿佛遇到了不可忤逆的帝王般,向着两边疯狂地退散翻滚!
“轰隆隆隆——!!!”
伴随着一阵阵仿佛来自天地开辟之初的宏大雷音。
在那无尽的混沌穹顶的最深处,那被法则退散而空出来的绝对虚无之中。
一扇庞大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通体散发着耀眼金光与万古沧桑气息的神秘巨门,缓缓地浮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